我嫁到趙家的**年，婆婆退休了。
她年輕時在廠里管考勤,退休第一天，她就把考勤那套東西搬回了家。
一份《趙家兒媳月度積分欄》橫空出世。
做飯一次加一分，洗碗一次加一分，拖地一次加一分。
相反，下班晚歸扣兩分，沒接送孩子扣三分，頂嘴一次扣五分。
月底結算，貼在大門口，紅榜黑榜，親戚鄰居來串門都能看見。
她說：“一家人最怕沒規矩。有**，才公平?！?br>多年后，她腦梗偏癱，半邊身子動不了，口水順著嘴角直往下流。
正需要人照顧的時候，我把那本舊冊子放到她面前。
邱鳳琴，這可是當年你教我的，按表現定待遇。
怎么我按這個標準對你的時候，你反倒急了呢？
1.
那年中秋，趙家在老家屬院擺了兩桌飯。
婆婆邱鳳琴穿著棗紅色針織衫，站在客廳正中央，像單位開會時的女主任。
她拍了拍手。
“都先別吃，我宣布個事?！?br>親戚們圍著圓桌坐下，大家以為她要說退休金的事。
結果邱鳳琴轉身，從門上撕下****。
紅布下面，是一張塑封過的表。
《趙家兒媳月度積分欄》，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各種項目。
早餐、午飯、晚飯、碗筷、地面、衛生間、接送孩子、陪讀、節禮、態度、服從安排。
每一項后面都有分值。
大兒媳唐綺，94分。
我，許知夏，52分。
中間差了整整42分。
客廳安靜了一下。
然后有人笑：“鳳琴姐，你這還真像廠里評先進。”
邱鳳琴很得意。
她把手往圍裙上一擦，說：“我這不是偏心，我是獎勤罰懶。”
“誰為這個家出力，誰就該被看見?！?br>唐綺坐在她旁邊，她低頭笑了一下，沒說話。
她是全職媽媽，嘴甜，手快，最會當著人面端茶倒水。
我那天剛從公司趕回來，懷里還抱著兩歲的女兒趙一諾。
一諾困得趴在我肩膀上，小手抓著我的衣領。
邱鳳琴拿筷子敲了敲碗。
“以后家里補貼、過節紅包、孩子零花錢，都按積分來。”
“唐綺這個月紅榜第一，買菜錢我多貼八百，甜甜的舞蹈課我出一半。”
甜甜是大嫂的女兒。
大家又笑，說邱鳳琴會管家。
邱鳳琴轉頭看我，臉上笑意淡了。
“知夏這個月不合格。下班晚，飯做得少，周三還頂嘴，說什么項目忙?！?br>“項目忙就不用顧家了？”
我的手緊了緊。
我老公趙明磊坐在我旁邊，低著頭剝蝦，像沒聽見。
邱鳳琴繼續說：“低于60分，今天不準上主桌了。”
“廚房小桌有位置，抱著孩子去那邊吃，免得年輕人不懂規矩。”
那一刻，桌上的笑聲斷了。
姑姑夾菜的手停在半空。
隔壁劉嬸張了張嘴，最后只咳了一聲。
唐綺抬眼看我，眼神很輕，很快又低下頭。
趙明磊終于抬頭，小聲說：“媽，今天過節……”
“過節怎么了？”邱鳳琴一眼瞪過去，
“過節更要立規矩。她平時少干活的時候，怎么沒想著今天會沒臉？”
我抱著一諾站起來。
孩子醒了，迷迷糊糊問我：“媽媽，我們去哪兒？”
我說：“廚房。”
廚房里有一張矮凳，一張小折疊桌。
上面放著兩盤剩菜，一碗已經涼了的湯。
客廳傳來邱鳳琴招呼大家的聲音。
“吃吃吃，別管她。年輕媳婦就是要磨，不磨不成器。”
我把一諾放在膝蓋上，拿勺子喂她吃飯。
她吃了兩口，突然伸手摸我的臉。
“媽媽，你怎么不開心？”
我低頭笑了笑。
“沒有?！?br>那天以后，冰箱門上的那張積分欄，成了趙家的規矩。
也是我后來離開那棟樓時，唯一拍照保存的東西。
2.
趙家的家屬院很舊。
樓梯窄，墻皮一塊塊往下掉，冬天風從窗縫里鉆進來，吹得人手指發僵。
邱鳳琴卻很喜歡這里。
她說老鄰居多，熱鬧，有人氣。
她住三樓，我們小家住二樓，大哥大嫂住四樓。
三層樓像被她攥在手里，誰家幾點開燈，誰幾點回家，她都知道。
我每天早上七點出門，晚上七點半到家。
有時加班，九點才進樓道。
門還沒開，邱鳳琴的聲音就從樓上傳下來。
“許知夏，又這么晚？晚飯誰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