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以為,婚姻是兩個人的旅程。
直到周蔓用平靜的語氣,向我索要價值一百六十二萬的車,要送給她那一事無成的弟弟周凱時,我才徹底明白,有些婚姻從一開始就不是對等的結合,更像是一場單方面被索取的消耗戰。
而我,就是那個一直被不斷吸血,快要被榨干價值的一方。
我的反擊,早在我默默關掉手機里的錄音功能,下定決心要對這場畸形的“親情”進行一次徹底的清算時,就已經拉開了序幕。
“老公,下個月周凱就要訂婚了,你看咱們該隨點什么禮才合適?”
晚高峰的馬路上,車流堵得水泄不通,像一道道凝固的洪流,死死卡在城市的交通要道上。
周蔓的聲音從副駕駛座傳來,輕柔得像一片羽毛輕輕落下,可落在我心里,卻仿佛砸出了一個深深的大坑,讓我瞬間感到沉重。
我握著方向盤,目光緊緊盯著前方一望無際的紅色尾燈,盡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穩,開口問道:“他對象家里那邊,有沒有什么特別的要求或者想法?”
“那倒沒有什么具體要求,就是……就是周凱覺得,去年你給**妹蘇晴隨了一輛邁**,今年他訂婚,場面怎么也不能太寒酸,不然我在婆家那邊抬不起頭,他們家在親戚面前也沒面子。”周蔓的聲音越說越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還有藏不住的懇求。
車廂里的空氣仿佛瞬間被抽走了所有氧氣,讓人感到窒息。
我沒有立刻回答,車廂內只剩下空調出風口傳來的細微嘶嘶聲,安靜得有些尷尬。
那臺邁**,是一輛深灰色的S級,落地價整整162萬。
那是我送給我親妹妹蘇晴的出嫁禮物,一點都不夸張。
我沉默了太久,久到周蔓都有些不安地在座位上挪了挪身子,伸出手想來碰我的胳膊,似乎想打破這份沉默。
“老公?你怎么不說話啊?”
我轉過頭,看向身邊的周蔓。
周蔓的眼睛長得很美,像**一汪清澈的秋水,可此刻,那汪水里滿是忐忑和不安。
我們結婚三年,她很少用這種近乎哀求的眼神看著我。
“跟**妹當初一樣就行。”她終于把心里的想法完整地說了出來,語氣里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周凱說了,不用邁**那么好的車,一百一二十萬的就行,主要是圖個面子,不能被別人看不起。”
聽完她的話,我忽然很想笑,覺得這簡直是*****。
我將視線重新投回前方的路況,緩緩發動汽車,慢慢匯入緩慢移動的車流中。
“他配嗎?”
我的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很輕,卻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瞬間切開了車廂內偽裝出來的溫馨氛圍。
周蔓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她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著我,嘴唇微微顫抖著,聲音都有些發顫:“沈浩,你……你說什么?你怎么能這么說我弟弟?”
“我說,你弟弟周凱,他配得上這樣的禮物嗎?”我重復了一遍,語氣比剛才更冷,像寒冬臘月里的冰塊一樣刺骨。
我甚至沒有再看她一眼,只是專注地駕駛著汽車,仿佛我們討論的不是動輒上百萬的禮物,而是今天晚飯該吃什么這樣尋常的小事,“給3000塊紅包得了,要是你覺得太少,想包個吉利點的數字,六千六、八千八都可以,隨你心意。”
“沈浩!”周蔓的聲音陡然尖利起來,充滿了憤怒和不解,“你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他配不配?他是我親弟弟啊!**妹是親妹妹,我弟弟就不是你的親人了嗎?憑什么區別對待?”
我打著轉向燈,平穩地將車拐入輔路,語氣淡淡地回應道:“我妹妹蘇晴,二十一歲就跟著我白手起家,在我公司資金鏈最緊張、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她把自己準備結婚的三十五萬嫁妝錢偷偷拿給我,說哥你先用著,我跟男朋友說好了,首飾什么的都不買了。她在我公司當了五年的行政總監,公司大小事務都一把抓,為了幫公司節省開支,一個人干著三個人的活,從來沒有抱怨過。那臺車,既是我補給她的嫁妝,也是她這么多年為公司辛苦付出應得的分紅。你現在告訴我,你弟弟周凱,他做過什么,配得上這樣的待遇?”
周蔓被我一連串的話堵得啞口無言,胸口劇烈起伏著,顯然是被氣得不輕。
“那是**妹啊!你們本來就是一家人,互相扶持是應該的!我弟弟他……”
“你弟弟他,”我直接打斷了她的話,語氣里滿是失望,“大學畢業到現在,工作換了八個,沒有一個干超過半年的。我托了好多關系,給他找了個國企的清閑崗位,他嫌早晚要打卡簽到不自由,干了三個月就辭職了。前年,他說要創業,搞什么高端水果配送,我給了他二十五萬啟動資金,結果不到半年,錢就全燒完了,客戶沒拉到一個,還留下一堆爛攤子讓我收拾。去年,他炒股虧了十八萬,是不是你偷偷拿家里的錢給他補的窟窿?”
最后一句話,我用的是陳述句,而不是疑問句,因為我心里早就已經有了答案。
周蔓的臉色徹底變得慘白,像一張被揉皺了又展開的白紙,毫無血色。
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呆呆地看著我。
車子平穩地駛入小區的地下**,精準地停入專屬車位。
我熄了火,車廂內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頭頂的感應燈,發出冰冷的白光,照亮了周蔓蒼白的臉,也照亮了我毫無表情的側臉。
“沈浩,我們是夫妻啊……”過了許久,周蔓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聽起來委屈極了,“夫妻之間,什么事情都要算得這么清楚嗎?有意思嗎?錢你又不是沒有,一百多萬對你來說,不就是幾個月的利潤嗎?為了這點錢,傷了我們兩家人的和氣,值得嗎?”
我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下車前,我轉頭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周蔓,這根本不是錢的問題,而是為人處世的基本道理。你和你家人的邏輯里,好像從來沒有‘等價交換’和‘價值對等’這兩個詞。在你們看來,我的所有東西,都理所應當是你們的,你們可以毫無底線地索取。以前我沒有跟你計較,不代表我心里不清楚,只是不想因為這些事情影響我們的感情。”
說完,我摔上車門,頭也不回地走向電梯。
身后,傳來周蔓壓抑不住的哭聲,聽得出來她很傷心。
但我沒有回頭,我知道,這場關于親情和利益的戰爭,才剛剛拉開序幕。
而我,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這場不對等的婚姻,是時候進行一次徹底的清算和剝離了。
回到家,我沒有像往常一樣換上舒適的家居服,而是直接走進了書房。
偌大的客廳里空空蕩蕩的,沒有了周蔓平日里嘰嘰喳喳分享日常的聲音,顯得格外冷清。
我能隱約聽到她還在**里哭,但我沒有選擇回去安慰她。
有些問題,就像膿包一樣,只有徹底擠破了,才能有愈合的可能,逃避根本解決不了問題。
我打開電腦,調出了一個加密文件夾,輸入了一長串復雜的密碼,這是我設置的最高級別保護。
文件夾的名字很簡單,就叫“家庭財務風險評估”。
這是我作為一名專攻風險投資和資產管理的基金經理,多年來養成的職業習慣。
我從不相信任何口頭承諾和感性判斷,在我看來,只有冰冷的數據才最真實、最可靠。
文件夾里,是幾個分門別類的表格,記錄得清清楚楚。
其中一個名為“周凱項目投資匯總”的表格,被我率先點開。
屏幕上,一行行冰冷的數據清晰地羅列著,每一筆都觸目驚心:
2020年9月,周凱大學畢業,以“剛畢業需要拓展人脈,社交活動需要經費”為名,從我這里拿走了2.5萬元。
2021年4月,周凱第一次辭職,在家待業無所事事,周蔓以“弟弟心情不好,想出去散心旅游”為由,從家庭備用金中支取了3.5萬元。
2021年12月,周凱說要第二次創業,項目是“校園O2O洗衣服務”,我出于親情,個人友情贊助了6萬元。
結果這個項目只存活了四個月,就因為經營不善徹底失敗了。
2022年7月,周凱又提出要做“高端生鮮配送”項目,我再次相信了他,個人出資25萬元作為啟動資金。
半年后項目清算,凈虧損達到28.6萬元,其中3.6萬元是拖欠的供應商款項,最后還是我個人墊付的。
……
一條條,一筆筆,從周凱畢業至今,還不到四年的時間里,直接或間接從我這里流向他的資金,總計已經達到了八十七萬三千元。
這還不包括周蔓瞞著我,偷偷用她自己的工資卡給周凱的那些補貼,要是算上的話,只會更多。
我看著這些數據,眼神平靜無波,沒有絲毫波瀾。
在我的專業領域里,周凱這樣的“項目”,屬于典型的“高風險、低回報、無持續增長可能”的劣質資產,按照正常的投資邏輯,早就應該被打包清算出局了。
可就因為他是周蔓的親弟弟,是我的內弟,我一次次地心軟,一次次地追加“投資”,換來的卻是他變本加厲的索取和毫無底線的揮霍。
門外傳來鑰匙開門的聲音,我知道,是周蔓回來了。
她沒有像往常一樣進門就喊我,我聽到她在客廳里慢慢走動的腳步聲,隨后便是浴室傳來的流水聲,她應該是去洗澡了。
我關掉表格,開始處理今天還沒完成的工作郵件。
宏遠資本最近正在主導一個對歐洲某半導體上游材料公司的并購案,項目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收尾時刻,容不得半點分心。
大約半個小時后,書房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進來。”我沒有抬頭,依舊專注地看著電腦屏幕上的工作內容。
周蔓穿著一身淺色的睡衣,頭發濕漉漉的,顯然是剛洗過澡,還帶著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她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走到我的書桌前,將一杯溫熱的牛奶放在我的手邊,動作很輕柔。
“還在生氣嗎?”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明顯哭過的痕跡,聽起來很疲憊。
我停下手中的工作,摘下鼻梁上的金絲邊眼鏡,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
我抬頭看著她,她的眼圈還是紅的,臉上寫滿了委屈和疲憊,看起來確實很不好受。
“我沒有生氣。”我平靜地回答,“我只是在陳述一個客觀存在的事實。”
“事實就是你覺得我弟弟不配,覺得我們全家都在占你的便宜,是嗎?”她的聲音突然提高了一些,壓抑在心底的情緒再次翻涌上來。
我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反問道:“周蔓,我們結婚的時候,我給了你家四十二萬八的彩禮,還買了一套市區一百四十五平的婚房,房本上寫的是我們兩個人的名字,而且沒有任何貸款,這些事情,你還記得嗎?”
她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爍,隨后點了點頭:“我記得。”
“那你記不記得,**媽當時親口說過,這四十二萬八的彩禮,他們一分都不會動,將來等你生了孩子,全拿出來給你當育兒基金?”我繼續追問道,目光緊緊盯著她的眼睛。
周蔓的臉色微微一變,眼神開始有些躲閃:“媽……媽當時確實是這么說過……”
“那這筆錢現在在哪里?”我沒有給她回避的機會,繼續問道,“是不是去年周凱說原來的**車太掉價,沒面子,**就把這筆錢拿出來,給他換了輛寶馬三系?”
周蔓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眼神躲閃得更厲害了,支支吾吾地說:“那……那也是為了給我弟撐場面,他當時說要談客戶,總不能開個破車去見人吧,會讓人看不起的。”
“撐場面?”我輕笑一聲,笑聲里帶著一絲涼意和失望,“他換了寶馬之后,到底談成過一個客戶嗎?他現在這份月薪八千塊的工作,掙的錢夠油錢還是夠車子的保養錢?那輛車的貸款,是不是每個月都要你從工資里拿出來幫他還?”
每一個問題,都像一顆尖銳的釘子,狠狠釘在周蔓的心上。
她無力反駁,只能用沉默來對抗我的質問。
我從書桌的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這是我們家近三年的財務流水明細,是我讓助理專門整理出來的,你可以自己看看,每一筆大額支出都做了詳細的標記。”我看著她的眼睛,語氣不帶一絲感情,“周蔓,我不是在跟你吵架,我是在跟你討論一個很嚴肅的財務問題。我們這個家,正在被一個不斷產生負資產的無底洞持續吸血,如果現在不及時止損,最后的結果就是我們整個家庭的財務徹底**,到時候我們誰都過不好。”
我用對待一個投資項目創始人的口吻,冷靜地剖析著我們婚姻中存在的問題。
周蔓的目光落在文件上,看著那些被紅色記號筆標記出來的款項,每一筆都和她弟弟周凱有關,觸目驚心。
她的手開始微微發抖,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一種從心底深處升起的寒意和恐懼。
她一直以為,丈夫的愛是無限包容的,丈夫的錢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她可以毫無顧忌地補貼娘家,幫助弟弟。
她從未想過,我會用這樣一種近乎**的方式,將所有溫情脈脈的面紗全部撕開,露出下面血淋淋的賬目和現實。
“沈浩,”她抬起頭,淚水在眼眶里打轉,隨時都可能掉下來,“在你眼里,我和我弟,難道就是一個……一個需要評估價值的投資項目嗎?”
“不然呢?”我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身前,這是一個談判時標準的防御姿勢,“任何需要持續投入資源,并且期望得到回報的關系,都可以看作是一個項目。親情、愛情、婚姻,本質上都是如此,只不過它們的回報,不一定完全是物質層面的,也可能是情感上的慰藉和陪伴。”
“那你從我這里,得到你想要的回報了嗎?”她帶著哭腔,顫聲問道。
我凝視著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認真地說:“曾經得到過,剛結婚的時候,你確實給了我很多溫暖和陪伴。但現在,你的行為正在嚴重增加這個‘項目’的風險性,讓我不得不重新評估它的價值,考慮是否還要繼續投入。”
那一刻,我清晰地看到,她眼里的光,徹底熄滅了,只剩下無盡的失望和悲涼。
那一夜,我和周蔓分房睡了。
這是我們結婚三年來,第一次分開睡。
我躺在客房的床上,毫無睡意,腦子里全是今天發生的事情和那些冰冷的數據。
我能聽到主臥里傳來她隱隱約約的抽泣聲,聲音不大,卻像針一樣扎在心上,但我沒有過去安慰她。
我知道我這樣做很**,像個冷血的劊子手,親手肢解了她對婚姻所有美好的幻想和期待。
但我別無選擇。
溺愛和縱容,從來都不是真正的愛,而是一種溫柔的捧殺。
對周凱是這樣,對周蔓也是這樣。
如果今天我不把話說絕,不把事情做徹底,那臺一百多萬的車,就會成為壓垮我們婚姻的第一塊多米諾骨牌,以后只會有更多無底線的索取。
第二天一早,我像往常一樣起床晨跑,鍛煉完身體回到家時,周蔓已經不在家了。
餐桌上沒有像往常一樣擺放著熱氣騰騰的早餐,只有一張她留下的紙條,上面的字跡潦草,看得出來她寫的時候很生氣。
“我回我媽家了,你自己冷靜一下吧,想清楚再跟我說。”
我拿起紙條看了一眼,隨手扔進了垃圾桶。
然后,我走進廚房,給自己煎了兩個雞蛋,烤了兩片吐司,簡單吃了點東西當作早餐。
生活不會因為任何人的情緒而暫停,該過的日子還是要過。
工作也是如此,不能因為家庭瑣事而受到影響。
上午九點,我準時出現在宏遠資本的會議室里。
今天是對歐洲半導體并購案的關鍵節點,我們需要向歐洲的賣方團隊進行一次線上最終陳述,成敗在此一舉。
會議室里坐著我的團隊核心成員,每個人都表情嚴肅,氣氛緊張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我的副手,也是公司的合伙人之一,趙峰,遞給我一份最新的資料,語氣有些急切地說:“浩哥,對方臨時增加了一個技術細節質詢,是關于EUV光刻膠中PRAG材料的穩定性和良品率問題,這個問題非常刁鉆,我們的技術顧問團隊正在緊急準備相關資料,但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可能趕不上。”
我接過資料,快速瀏覽起來。
上面的專業術語和復雜的分子式,對于外行來說如同天書,晦澀難懂,但在我眼里,卻是清晰的邏輯鏈條和解題思路。
“不用慌。”我合上資料,語氣沉穩地說,“這個問題,我來回答。”
團隊成員們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他們都知道我是金融和管理出身,雖然對行業有一定的深入了解,但這種精確到材料分子層面的技術問題,已經遠遠超出了普通投資人的認知范疇,他們沒想到我會主動接手。
“浩哥,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情,一旦回答不好,整個并購案都可能泡湯。”趙峰擔憂地提醒道,語氣里滿是焦急。
我沖他擺了擺手,示意他安心:“放心吧,我心里有數。”
我指著屏幕上的分子結構圖,對技術顧問說:“把PRAG-7型號的原始實驗數據調出來,重點看零下175攝氏度環境下的聚合物活性曲線,我需要最新的數據支持。”
沒有人知道,我在創立宏遠資本之前,曾在德國一家頂尖的化工集團實驗室里工作過兩年。
我的專業,就是高分子材料物理,這是我的老本行。
而EUV光刻膠,正是我當年研究的核心領域之一,對此我再熟悉不過了。
這些年,我一直以投資人的身份示人,幾乎所有人都忘了我的技術**,以為我只是個懂金融和管理的商人。
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
在資本的牌桌上,一張意想不到的底牌,往往能起到決定性的作用,甚至能扭轉乾坤。
就在我全神貫注地準備著會議資料,梳理回答思路時,我的手機突然瘋狂地振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的,是我岳母劉蘭的名字,我不用想都知道她是來干什么的。
我直接按了靜音鍵,將手機反扣在桌面上,懶得去接。
趙峰看了我一眼,壓低聲音問:“不接嗎?是嫂子的電話?”
“是我岳母。”我淡淡地回了一句,然后對會議室里的所有人說,“會議開始前,所有人的手機都調成靜音模式,不管發生什么事情,都等會議結束再說,現在我們的首要任務是拿下這個并購案。”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我身上那股不容置疑的氣場,立刻收斂心神,紛紛檢查自己的手機,投入到緊張的會議準備中。
手機鍥而不舍地響了七八次,終于停歇了下來,想必是岳母見我不接,暫時放棄了。
但沒過幾分鐘,一陣急促的內線電話鈴聲再次響起,這次是公司的前臺打來的。
我皺了皺眉,心里有種不好的預感,還是接起了電話。
“沈總,不好了,有位自稱是您岳母的女士,帶著幾個人在前臺大吵大鬧,情緒非常激動,說一定要見您,我們怎么攔都攔不住,她還砸了前臺的東西。”前臺小姑**聲音帶著哭腔,聽起來嚇壞了。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果然還是來了。
我預想過他們會來公司鬧,但我沒想到會這么快,而且偏偏選在今天這個關鍵的節骨眼上。
“知道了,你讓保安過去維持秩序,注意不要發生肢體沖突,盡量安撫她的情緒。”我冷靜地吩咐道,“然后告訴她,我正在開一個非常重要的國際會議,暫時沒有時間見她,讓她在會客區等我,會議一結束我就過去。”
掛掉電話,我看到整個團隊的人都用擔憂的目光看著我,生怕這件事影響我的狀態。
對歐洲的視頻會議窗口已經彈了出來,對面坐著一群表情嚴肅的德國人,個個都神情專注。
會議開始了。
我將所有的情緒和外界的干擾都隔絕在腦后,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這場價值數十億的并購案上。
我的大腦像一臺精密的計算機,飛速運轉著,分析著對方提出的每一個問題,組織著最精準、最專業的語言進行回應。
當對方的技術總監拋出那個關于PRAG材料的刁鉆問題時,我沒有絲毫猶豫,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筆,一邊快速畫出復雜的分子結構式,一邊用流利的德語侃侃而談。
“關于PRAG-7在低溫環境下的穩定性問題,關鍵在于其側鏈上的光致產酸劑分布均勻度。”
我語速平穩,邏輯清晰地講解著,“傳統工藝采用共聚法,很容易導致產酸劑聚集,形成活性死區,從而降低產品的良品率。而我們宏遠資本投資的一家國內合作實驗室,已經成功開發出一種‘錨定后接枝’技術,這種技術可以將產酸劑的分布精度控制在5納米以內,從根本上解決了這個技術難題。這里有我們最新的實驗數據對比,大家可以看一下……”
我引經據典,從理論知識到實際應用,從化學原理到具體的工藝流程,深入淺出地講解了整整二十分鐘,將這個復雜的技術問題分析得透徹明了。
會議室里,我的團隊成員們已經完全看呆了。
他們像是在看一場精彩的好萊塢**,看著我一個人舌戰群儒,憑借專業的知識和冷靜的氣場扭轉局勢,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敬佩和驚訝。
而視頻那頭,原本表情嚴肅,甚至帶著一絲傲慢的德國專家們,眼神逐漸從最初的質疑,變為驚訝,最后變成了毫不掩飾的欣賞和尊重。
會議結束時,對方的首席執行官站起身,對著攝像頭,鄭重地向我微微鞠躬,用德語說道:“沈先生,您的專業知識和遠見卓識,令人印象深刻。經過今天的溝通,我們對與宏遠資本的合作,充滿了信心和期待。”
聽到這句話,我懸著的心終于放了下來,我知道,這個案子,穩了。
然而,當我走出會議室,準備迎接這場商業勝利的喜悅時,等待我的,卻是另一場早已預料到的、狼藉的家庭戰爭。
公司前臺區域,已經一片狼藉,慘不忍睹。
幾個精致的花盆被打碎了,泥土和陶瓷碎片灑了一地,還有一些文件和辦公用品散落在地上。
前臺小姑娘紅著眼睛躲在角落,嚇得瑟瑟發抖,兩個保安一左一右,正艱難地攔著一個情緒激動、正在撒潑的中年女人。
那個女人,正是我的岳母,劉蘭。
她身后,站著我的岳父,李國華,他一臉的局促不安,看起來很不好意思,但又不知道該怎么阻止妻子的行為。
而周蔓和周凱,則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周蔓滿臉淚痕,看起來很傷心,周凱則面帶不忿,眼神里滿是敵意,像是在看仇人一樣看著我。
看到我走出來,劉蘭像是找到了主攻方向,立刻掙脫保安的阻攔,張牙舞爪地朝我撲了過來。
“沈浩!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你終于肯出來了!”她的聲音尖利刺耳,像指甲劃過玻璃一樣讓人難受,在空曠的辦公區里來回回蕩,引得公司里不少員工紛紛探頭探腦,想看看發生了什么事情。
“我女兒哪里對不起你了,你要這么欺負她?嫌我們家周凱沒出息,不就是嫌我們家窮,想過河拆橋嗎?”劉蘭一邊罵,一邊用拳頭捶打我的胸口,“當初你娶周蔓的時候怎么不說這些?現在你有錢了,出息了,就想一腳把我們家踹開,是不是?你這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她的力道不大,對我來說不痛不*。
我只是冷冷地看著她,像在看一個跳梁小丑一樣,沒有躲閃,也沒有生氣。
“媽,您鬧夠了沒有?”我開口說話,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嚴,“這里是公司,是辦公的地方,不是菜市場,不是讓您來撒潑打滾的地方。您再這樣鬧下去,影響公司正常運營,我就只能讓保安請您出去了,到時候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你敢!”劉蘭的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大,語氣更加囂張,“我是你丈母娘!是你的長輩!你敢讓保安動我一下試試!我告訴你沈浩,你今天不給我一個說法,我就賴在這里不走了!我還要去告你!告你陳世美!告你**家人!讓所有人都知道你的真面目!”
我沒有理會她的無理叫囂,目光越過她,落在了周蔓的身上,語氣平靜地問:“是你帶他們來公司的?”
周蔓的身體明顯顫抖了一下,不敢直視我的眼睛,下意識地避開了我的目光,低下了頭,默認了我的猜測。
答案已經不言而喻。
我心底最后一點對這段婚姻的溫情,也在這一刻徹底冷卻,消失殆盡。
她沒有選擇站在我們的小家這邊,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和公司的聲譽,而是選擇了和她的家人一起,用最不堪、最無理的方式,來攻擊我,來破壞我們共同建立的一切。
這時,一直站在旁邊的周凱在一旁不陰不陽地開口了,語氣里滿是嘲諷:“**,你也別怪我媽情緒激動,我姐回家哭了一晚上,眼睛都哭腫了,多傷心啊。不就是一輛車嗎,一百多萬對你來說也不是什么大數目,你至于把話說得那么難聽嗎?”
“我姐跟我說了,你還特意做什么財務報表,算計我花了你們家多少錢,真是可笑至極。”周凱嗤笑一聲,滿臉的不屑,“一家人之間,算得這么清楚,你這是把家里當成公司來管理了嗎?也太沒人情味了吧。”
我轉頭看向他,這個被父母和姐姐寵壞了的年輕人,臉上帶著一種無知者無畏的傲慢和愚蠢,讓人覺得可悲又可氣。
“周凱,”我平靜地叫著他的名字,語氣里沒有一絲波瀾,“既然你覺得開公司可笑,覺得把事情算清楚沒人情味,那你現在就可以滾出我的公司了。從今天起,你被解雇了,不用再來上班了。”
我話音剛落,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周蔓和劉蘭,他們顯然沒料到我會突然做出這個決定。
哦,我忘了說了,周凱現在這份月薪八千塊的工作,正是在我公司旗下的一個子公司里。
他的職位是“市場拓展專員”,但實際上,他每天在公司無所事事,連一份完整的市場調研報告都沒寫出來過,純屬混日子。
周凱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又青又紫,難看極了,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我,聲音都有些結巴:“你……你說什么?你憑什么解雇我?我做錯什么了?”
“憑什么?”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里滿是嘲諷,“就憑我是這家公司的老板,我有**決定員工的去留。就憑你上個季度的KPI是整個部門倒數第一,沒有完成任何一項工作任務。就憑你利用上班時間,在公司電腦上打了三百多個小時的游戲,相關的記錄我已經讓IT部門調出來了,證據確鑿。”
我頓了頓,繼續說道:“這些理由夠不夠?如果不夠,我還可以給你列舉更多,比如你上班經常遲到早退,工作時間私自外出,還占用公司資源處理個人私事,你想讓我一一說出來嗎?”
周凱徹底傻眼了,他沒想到我竟然連這些事情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臉上的血色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整個人都有些站不穩。
劉蘭反應過來后,再次發瘋似的沖上來,想要撕扯我,嘴里還不停地罵著:“沈浩你不是人!你這是要**我們家周凱啊!我們家就這么一個兒子,你把他的工作攪黃了,他以后怎么辦?他馬上就要訂婚了,女方那邊知道了會怎么想?你這是想毀了他的一輩子啊!”
“他以后怎么辦,是他自己的事情,跟我沒有關系。”我冷漠地說道,“至于女方怎么想,我覺得如果女方家里是通情達理的人,知道了他的真實情況,應該會慶幸能夠及早脫身,沒有跳進這個火坑。如果女方家里也跟你們家一樣拎不清,那正好,鎖死在一起,別去禍害別人。”
這番話說得極其刻薄,毫不留情,直接戳中了他們的痛處。
周蔓終于忍不住了,她沖到我面前,揚手就想給我一巴掌,想發泄心里的憤怒和委屈。
我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但足以讓她掙脫不開。
“沈浩,你一定要把事情做得這么絕嗎?”她**淚水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失望、痛苦和不解,“我們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在你心里就這么不值錢嗎?”
我凝視著她,看著這個我曾經深愛過的女人,忽然覺得有些疲憊,心里五味雜陳。
我松開她的手,后退了一步,與他們一家人拉開了距離,語氣復雜地說:“絕?周蔓,你真的覺得是我做得絕嗎?我送我親妹妹一臺車,是因為她為我、為公司付出了太多,她值得這份回報。你們毫無理由地要求我送你弟弟一臺車,他憑什么?就憑他是你弟弟?這是什么**邏輯?”
“我努力工作,承擔著巨大的風險,在資本市場里摸爬滾打,九死一生,賺來的每一分錢,都不是大風刮來的,都是我用汗水和心血換來的。”我語氣里帶著一絲嘲諷和失望,“憑什么我要為一個毫無價值、只會一味索取的人,去支付這筆昂貴的‘親情稅’?我沒有這個義務,也沒有這個必要。”
我停頓了一下,目光最終落在了一直沉默不語的岳父李國華的身上。
他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幾句話,只是不停地抽著煙,眉頭緊鎖,看起來心事重重。
“爸,您是個明事理的人,您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您覺得,我做得真的不對嗎?”我誠懇地問道,想聽聽他的看法。
李國華深深地吸了一口煙,煙霧繚繞中,他的表情顯得有些復雜,既有對兒子的無奈,也有對我的歉意。
他看了看自己的老婆和孩子,又看了看我,最終,他把手里的煙頭在地上摁滅,沉聲說了一句:“小凱這事,確實是他不懂事,太任性了,也給你添了不少麻煩。沈浩,你別往心里去,我們……我們先回去了,不在這里給你添麻煩了。”
說完,他拉起還在哭鬧的劉蘭,又狠狠瞪了一眼不知所措的周凱,示意他趕緊走。
劉蘭還想再鬧,還想再說些什么,但被李國華一個嚴厲的眼神制止了,只能不甘心地閉上了嘴。
他們一家人,就這么灰溜溜地,在我公司幾十名員工的注視下,狼狽地離開了公司,場面十分尷尬。
只有周蔓,還站在原地,定定地看著我,眼神復雜,讓人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沈浩,”她的聲音很輕,像羽毛一樣,仿佛隨時都會被風吹散,“我們……是不是真的回不去了?”
我看著她,這個我曾經深愛的女人,心里百感交集。
我忽然想起,我之所以會下定決心給我妹妹蘇晴買那臺邁**,并不僅僅是因為她為公司付出了多少,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
有一天,我因為一個投資項目判斷失誤,虧損了近千萬,心情低落到了極點,煩躁地回到家。
蘇晴正好來看我,她看到我狀態不對,什么也沒問,什么也沒說,只是默默地走進廚房,給我下了一碗我最愛吃的陽春面,還特意加了兩個荷包蛋。
她把熱氣騰騰的面端到我面前,輕聲說:“哥,天塌下來有我陪著你一起扛,錢沒了可以再賺,只要人沒事就好,你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那一刻,我所有的壓力、焦慮和委屈,都被那碗熱氣騰騰的面條治愈了,心里溫暖極了。
我看著眼前的周蔓,忍不住在心里問自己,如果今天是我破產了,一無所有了,她會怎么做?
她是會像我妹妹蘇晴一樣,默默地給我做一碗面,安慰我、鼓勵我,陪我一起度過難關?還是會像她母親劉蘭一樣,指著我的鼻子罵我廢物,然后毫不猶豫地帶著她弟弟離開我,去尋找下一個可以依附的人?
我沒有答案。
或者說,我不敢去想那個答案,我害怕真相會讓我更加失望。
“周蔓,”我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疲憊,“今晚的訂婚宴,你還打算去嗎?”
她愣住了,似乎沒想到我會突然問這個問題,愣了幾秒后,才下意識地回答:“去……當然要去,那是我弟弟的訂婚宴,我作為姐姐,怎么能不去呢?”
我點了點頭,從口袋里拿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紅包,遞給她。
“這是我給周凱的訂婚禮金,里面有3000塊錢,是我個人的一點心意。”我語氣平靜地說,“你替我帶過去吧,我就不去參加了。”
說完,我沒有再看她一眼,轉身走回了我的辦公室,留下周蔓一個人站在原地。
我知道,這不僅僅是一個普通的紅包,這更是一份離婚協議的預告函,我們的婚姻,已經走到了盡頭。
我最終還是沒有去參加周凱的訂婚宴。
下午,我讓趙峰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應酬和會議,一個人待在辦公室里,專心處理著歐洲并購案的后續文件和相關事宜。
夕陽的余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辦公室,將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顯得有些孤單。
辦公室里靜得能聽到時鐘滴答滴答的聲音,一下,一下,像是在為我這段即將走向終點的婚姻倒計時,讓人心里有些壓抑。
五點半,我的手機屏幕突然亮起,是周蔓發來的微信消息。
“你真的不來參加訂婚宴了嗎?親戚們都在問起你,我都不知道該怎么跟他們說,很尷尬。”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的文字,沒有回復,只是默默地關掉了微信界面。
六點十五分,手機屏幕再次亮起,又是周蔓發來的微信。
“我媽現在快氣瘋了,她說你要是今天敢不來,就當沒有你這個女婿,以后再也不會認你了。”
我拿起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打了一行字,想了想,又覺得沒什么必要,于是又刪掉了,依舊沒有回復她。
七點整,按照原定計劃,周凱的訂婚宴應該已經正式開始了。
我收到了周蔓發來的第三條微信,這次不是文字,而是一張圖片。
圖片是在一個裝修得金碧輝煌的宴會廳里拍的,看起來十分豪華。
周凱穿著一身嶄新的定制西裝,胸前戴著新郎的胸花,正志得意滿地站在舞臺中央,他的未婚妻挽著他的胳膊,臉上笑靨如花,看起來很幸福。
舞臺的**板上,用醒目的藝術字寫著:“周凱先生 & 吳婷小姐 訂婚之喜”,十分醒目。
而在舞臺的左側,一個巨大的紅色展板格外引人注目,讓人想不注意都難。
展板上,是一張放大到有些失真的汽車圖片——正是我送給我妹妹蘇晴的那款,深灰色的邁**S級。
圖片旁邊,還有一行更加囂張、更加刺眼的文字:“感謝**沈浩先生贈送訂婚賀禮——價值162萬元邁**豪車一輛!”
看到這張圖片,我的瞳孔在那一刻驟然收緊,一股冰冷的怒火從腳底直沖天靈蓋,幾乎要將我吞噬。
我從未想過,一個人可以無恥到這種地步,竟然用這種卑劣的手段來進行道德綁架。
他們不是在“要”,而是在“搶”,是在用**和親情做**,試圖造成既定事實,逼我不得不就范,不得不拿出這162萬給周凱買車。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能被憤怒沖昏頭腦。
憤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會讓我落入他們預設的圈套,做出不理智的行為。
我是一個風險投資人,我最擅長的,就是在看似絕境的牌局里,找到翻盤的機會,扭轉局勢。
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這座城市的萬家燈火,思緒飛速運轉。
我在分析著當前的局勢、各方的訴求以及我手中所擁有的**,思考著最佳的應對方案。
周凱和劉蘭的核心訴求很明確,就是“面子”和“錢”,他們制造這個場面,就是想把我架在火上烤,讓我騎虎難下。
如果我去了訂婚宴,當眾否認這件事,他們就會顏面盡失,周凱的訂婚可能會泡湯,他們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如果我不去,或者去了之后選擇妥協,拿出錢給周凱買車,他們就達成了目的,以后只會變本加厲地向我索取。
周蔓的訴求是“維系家庭和睦”和“息事寧人”,她不希望事情鬧得太僵,影響兩家人的關系。
她現在肯定很慌亂,因為局面已經完全超出了她的控制,她不知道該如何收場。
她是這場鬧劇中唯一的變數,也是我可以爭取的力量,只是我不知道她是否還會站在我這邊。
而我的核心訴求,是“徹底解決問題”,并且“保護自己的合法權益”。
我絕對不能妥協,更不能讓他們的陰謀得逞,否則后患無窮。
我需要的,不是一場難看的爭吵和撕扯,而是一次精準的、致命的反擊,讓他們徹底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付出應有的代價。
我的目光,最終落在了辦公桌上的那份“家庭財務風險評估”報告上。
我知道,我的底牌,一直都在我自己手里,從未丟失。
我拿起手機,沒有回復周蔓的微信,而是直接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喂,張律師嗎?我是沈浩。”電話接通后,我直接開門見山地說,“我有點緊急的事情需要你幫忙,你現在方便嗎?”
“沈總,方便,您請說。”電話那頭,我的私人律師張律師的聲音傳來,依舊專業而沉穩。
“我需要你馬上幫**擬一份文件,一份財產贈與撤銷協議。”我語氣堅定地說,“另外,我還需要你幫我聯系一下我岳父李國華的工作單位,我想知道他們單位紀檢部門的****,我要實名舉報他,舉報他涉嫌收受****,且來源不明。”
電話那頭的張律師顯然被我的話驚到了,沉默了幾秒鐘后,才有些不確定地問:“沈總,您確定要這么做嗎?這樣做的話,您和您妻子、岳父岳母他們的關系,就徹底沒有緩和的余地了,幾乎等于徹底撕破臉。”
“等于徹底撕破臉,我知道。”我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平靜而堅定,沒有絲毫猶豫,“張律師,在我的專業領域里,對于已經產生劇毒、只會不斷消耗資源的不良資產,唯一正確的處理方式,就是立刻、馬上、不計成本地將其剝離,否則只會影響整體的利益。現在,是時候對這段畸形的關系進行手術了,不能再拖了。”
掛掉電話,我穿上外套,拿上車鑰匙,快步走向電梯。
我沒有直接去舉辦訂婚宴的酒店,而是先回了一趟家。
我打開了書房的保險柜,從里面取出了幾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這些都是我為今天這場“清算”準備的證據。
其中一份,是當初周凱創業失敗后,我讓他簽下的那份二十五萬的借款協議,上面有他的親筆簽名和清晰的手印,具有法律效力。
另一份,是我妹妹蘇晴那臺邁**的購車合同和付款憑證,收款方是我和蘇晴共同持股的一家咨詢公司,款項用途明確寫著“年度項目分紅”,可以證明這臺車是蘇晴應得的,與周凱沒有任何關系。
所有的數據,所有的證據,我都準備好了,滴水不漏。
現在,是時候去那個金碧輝煌的宴會廳,給他們上一堂生動的、關于“價值”和“代價”的公開課了,讓他們知道,貪婪和無恥是要付出代價的。
車子在夜色中飛速行駛,我打開了車載音響,放了一首激昂的古典交響樂。
激昂的樂章在車廂內回蕩,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奏響序曲,也讓我的心情更加平靜和堅定。
我給周蔓發去了今晚的第一條,也是最后一條回復。
“等我,我馬上到。”
她或許以為,這是我妥協的信號,以為我最終還是選擇了屈服,會帶著162萬的購車款去給她和周凱撐面子。
但她錯了,大錯特錯。
我不是去解釋的,更不是去妥協的,我是去清算的,是去結束這一切的。
我抵達舉辦訂婚宴的酒店時,宴會廳里的氣氛正值頂峰,熱鬧非凡。
司儀在舞臺上說著熱情洋溢的祝詞,言辭懇切,引得臺下陣陣掌聲。
周凱和他的新娘吳婷端著酒杯,滿面春風地穿梭在賓客之間,接受著親朋好友的祝福,臉上洋溢著得意的笑容。
岳母劉蘭更是容光煥發,穿著一身華麗的衣服,像個女主人一樣招呼著客人,臉上的笑容就沒有停過,仿佛已經看到了兒子一步登天,自己成為人上人的美好未來。
我的出現,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激起了層層漣漪,打破了宴會廳里原本歡樂和諧的氛圍。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匯聚到我身上,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大家都在議論著我這個“豪氣沖天”的**。
“快看,那就是周凱的**吧?聽說可有錢了!”
“就是他啊!聽說給周凱送了一臺一百多萬的邁**當訂婚禮物,真是太大方了!”
“看著倒是挺有氣場的,就是架子有點大,訂婚宴都快進行一半了才來。”
周蔓第一個發現了我,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快步向我走來,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喜色和埋怨:“你總算來了!你怎么現在才到?快,快上去說兩句,把展板的事情圓過去,現在大家都以為你真的送了車。”
我沒有理她,只是淡淡地掃了她一眼,然后徑直朝著舞臺的方向走去,腳步沉穩而堅定。
我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心臟的鼓點上,讓宴會廳里的氣氛變得越來越緊張。
原本嘈雜熱鬧的宴會廳,隨著我的靠近,竟然慢慢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注視著我的一舉一動,想看看我到底要做什么。
劉蘭看到我,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隨即又堆起了虛假的殷勤和熱情:“哎呦,沈浩,你可算來了,大家可都等著你呢!快上來,跟小凱說幾句祝福的話,讓大家也沾沾你的喜氣。”
周凱也看到了我,他的眼神里閃過一絲得意和挑釁,仿佛在說:看,你最終還是來了,還不是得乖乖就范,滿足我的要求。
我無視了他們的虛情假意,徑直走到舞臺中央,從一臉錯愕的司儀手中,自然而然地接過了麥克風,動作從容不迫。
“喂,喂。”我對著麥克風試了試音,清脆而有力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了整個大廳,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屏住呼吸,等待著我這位“豪氣沖天”的**發表訂婚賀詞,期待著我能帶來更多的驚喜。
我環視了一圈全場,目光最終落在了那塊巨大的紅色展板上,眼神冰冷。
我抬手,指著那張邁**的圖片,緩緩開口,語氣平靜而清晰:“首先,很抱歉,因為一個非常重要的跨國會議,****,耽誤了大家的時間,還請大家見諒。”
“我一進來,就看到了這個展板,設計得確實不錯,很醒目,讓人想不注意都難。”我話鋒一轉,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但是,我想這里可能有一點小小的誤會,需要跟大家澄清一下。”
臺下立刻開始出現一陣騷動,大家都面面相覷,不知道我這話是什么意思,臉上寫滿了疑惑。
劉蘭的臉色瞬間變了,變得有些蒼白,她意識到情況可能不對勁,想沖上來搶我的話筒,阻止我繼續說下去,但被我一個冰冷的眼神制止了,只能不甘心地站在原地。
“這臺車,”我繼續說道,聲音里的玩味漸漸消失,多了一絲嚴肅,“確實是我買的,這一點沒有錯。但是,它并不是送給周凱先生的訂婚賀禮,這一點我必須澄清。”
話音剛落,全場嘩然!
所有人都驚呆了,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紛紛議論起來,宴會廳里瞬間變得嘈雜無比。
周凱的臉瞬間變得煞白,毫無血色,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我,身體都有些站不穩了。
他旁邊的未婚妻吳婷,臉上的笑容也瞬間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驚訝和尷尬,眼神里充滿了疑惑和不安。
吳婷的父母坐在主桌,臉色已經變得非常難看,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顯然也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勁。
“這臺車,是我送給我親妹妹蘇晴的出嫁禮物。”我頓了頓,話鋒一轉,變得凌厲起來,語氣里滿是堅定,“它代表的,是我對我妹妹過去十年里默默付出的肯定和回報,是她應得的,與其他人沒有任何關系。”
“至于周凱先生的訂婚賀禮,我確實也準備了,沒有忘記。”我一邊說,一邊從口袋里掏出那個早就準備好的紅包,在眾人面前展示了一下。
“這里面是3000塊錢,是我個人的一點心意。”我語氣平靜地說,“我覺得,這個數字,非常符合周凱先生至今為止,為我們這個家庭所創造的‘價值’,不多不少,剛剛好。”
“價值”兩個字,我咬得特別重,語氣里的嘲諷和不屑不言而喻。
整個宴會廳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針落可聞,所有人都被我的話驚呆了,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你胡說八道!”周凱終于反應了過來,指著我破口大罵,情緒激動到了極點,“沈浩你什么意思?你當著這么多親朋好友的面耍我玩是嗎?你故意讓我難堪,讓我們全家丟臉是不是?”
“耍你?”我笑了,那笑容里不帶一絲溫度,冰冷刺骨,“周凱,是你自己把自己的臉放在地上,讓我來踩,怪不得別人。你以為偽造一個展板,搞一場虛假的**綁架,就能逼我拿出162萬給你買車?是誰給你的勇氣,讓你這么肆無忌憚、這么自作多情?”
我向前一步,逼近周凱,目光如炬,聲音陡然提高,充滿了壓迫感:“是你那份月薪八千塊,卻要還寶馬車貸的工作給你的勇氣?還是你那幾個開了倒閉、倒閉了又開,虧得一塌糊涂的所謂‘創業項目’給你的勇氣?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到底配不配得上這162萬的禮物!”
我從口袋里拿出那份借款協議的復印件,高高舉起,對著臺下的所有人展示:“大家請看,這是兩年前,周凱先生說要創業,從我這里借了25萬的借款協議,****,有他的親筆簽名和手印,具有法律效力。至今為止,這筆錢的本金加利息,他一分都沒有還過。”
“今天正好,當著各位親朋好友的面,我希望周凱先生能給我一個明確的還款計劃。”我語氣堅定地說,“畢竟,親兄弟還要明算賬,我們這還隔著一層親戚關系,總不能讓我白白吃虧吧?”
周凱的身體開始不由自主地搖晃起來,他看著那份熟悉的協議,臉上血色盡失,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慌亂,整個人都快要崩潰了。
“姐……**,有話好說,有話好說,咱們回家再說,別在這里說這些事情,影響不好。”他開始服軟了,語氣里帶著哀求,再也沒有了剛才的囂張氣焰。
“回家說?”我冷笑一聲,語氣里滿是嘲諷,“剛才你在我公司前臺耀武揚威,砸東西、**人的時候,怎么沒想過回家說?剛才你在這個舞臺上春風得意,接受大家祝福,享受著虛假榮耀的時候,怎么沒想過回家說?你把我公司的前臺砸得一片狼藉,當著我幾十個員工的面,肆意**我、威脅我的時候,怎么沒想過回家說?”
我的目光轉向主桌,落在了吳婷父母的身上,語氣誠懇地說:“叔叔阿姨,我知道,你們可能聽信了一些不實的傳言,以為我這個**財力雄厚,出手闊綽,能給周凱帶來很好的幫助。但今天,我必須以一個負責任的成年人的身份,向你們披露一些關于你們未來女婿的‘盡職調查報告’,希望你們能做出最正確的選擇。”
“他,周凱,沒有任何固定資產,沒有穩定的高收入來源,個人征信報告上還有多次信用卡逾期記錄,信用狀況極差。”我一條條地陳述著事實,每一條都像重錘一樣砸在吳家人的心上,“他名下唯一的座駕,那輛寶馬三系,尚有十八萬貸款沒有還清,而且他每個月的還款來源不明,很可能還在依靠家人的補貼。另外,他還欠我個人債務,本息合計已經達到了二十八萬七千元,至今未還。”
“我說的這些事情,每一條都有據**,絕對不是憑空捏造的,你們可以去核實。”我語氣堅定地說,“所以,我想請問一下叔叔阿姨,你們確定,要把自己的女兒嫁給這樣一個‘潛力股’嗎?或者說,你們吳家,是已經做好了準備,要替他還清這些巨額債務,還要接盤他未來可能產生的無數個不切實際的‘創業夢想’嗎?”
我的話,像一柄沉重的鐵錘,狠狠地砸在吳家人的心上,讓他們瞬間陷入了沉默和憤怒之中。
吳婷的父親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指著周凱的鼻子,氣得渾身發抖,聲音都有些嘶啞:“周凱!他說的這些都是真的嗎?你為什么要騙我們?你太過分了!”
周凱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接受著所有人質疑和憤怒的目光,無地自容。
劉蘭徹底瘋了,她不顧一切地沖上舞臺,想要來撕扯我,嘴里還不停地罵著惡毒的話語:“沈浩你這個**!你不得好死!你這是要毀了我兒子的一輩子啊!我跟你拼了!”
幸好兩個酒店的保安反應迅速,立刻沖了上來,將瘋狂的劉蘭死死架住,才沒有讓她得逞。
而周蔓,她從頭到尾都站在臺下,像一座被抽去了靈魂的雕塑,臉色慘白,眼神空洞,呆呆地看著舞臺上這個她從未見過的、冷靜而殘酷的丈夫,身體不停地微微顫抖著。
我看著眼前這幕鬧劇,心里沒有絲毫的**,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失望。
我放下手中的麥克風,最后看了一眼狼狽不堪的周凱,一字一句地說出了最后一句話。
“周凱,成年人的世界,沒有那么多‘我以為’,只有‘我承擔’。今天這一切的后果,都是你為自己的愚蠢和貪婪,付出的應有的代價,怨不得別人。”
說完,我轉身,在所有人復雜的目光注視下,昂首挺胸地走下了舞臺,徑直離開了這個讓人窒息的宴會廳,留下身后一片狼藉和無盡的混亂。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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