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濱木尸------------------------------------------，鉆進(jìn)鼻子的時候我打了個哈欠，眼淚都給嗆出來了，熬了兩個通宵，隱形眼鏡干的快粘眼球上了，揉了半天揉出點眼屎，我趕緊偷偷蹭在書包帶上，怕被人看見。哦對了，剛才在實驗室還把佐藤的冰咖啡喝了，他回來肯定要罵我，我還沒想著賠他，鍵盤上的Z鍵鍵帽昨天掉了，我用透明膠布粘的，現(xiàn)在還硌手，打報告的時候打半天打不出字，急死我了。，那飯團(tuán)是昨天便利店臨期打五折搶的，昨天糾結(jié)了五分鐘，是買梅子的還是金槍魚的，梅子的便宜***元，但是金槍魚有肉，我三天沒碰過肉了，最后咬咬牙拿了金槍魚的，結(jié)果咬到一半硌到個魚刺，吐路邊了，剛才差點踩上去。金槍魚都有點發(fā)腥了，沒辦法，沒錢，下個月房租還沒湊夠，房東昨天發(fā)的線上消息我都沒敢回，就怕他催，手機(jī)快沒電了，剛才看了一眼還有12%，要是關(guān)機(jī)了他找不到我，會不會以為我跑了？，天陰得像浸了水的灰布，博多*的風(fēng)裹著涼意，吹得我后頸的碎發(fā)亂晃。我背著半鼓的書包，腳步飄得像踩在棉花上，腳后跟還隱隱作疼，上周我媽給我寄了雙新的白運動鞋，我舍不得穿，今天第一次上腳，磨破了腳后跟，襪子都染紅了，剛才在實驗室想找創(chuàng)可貼，翻了半天只有那個HelloKitty的，還是宮本上次落我這的，粉的上面還有個小貓，我一個大男人貼這個，太丟人了，猶豫了三分鐘，最后還是貼了，疼的受不了。就這一雙白襪子，別的都是灰的，染了血回去得趕緊洗，不然洗不掉了。，我連著熬了兩個通宵，眼下的黑眼圈重得跟被人揍了一拳，早上佐藤還笑我，說我是不是偷偷去打了通宵麻將，我都沒敢說我是熬報告，怕導(dǎo)師說我效率低。來**一年多，我這個云貴深山來的交換生，活脫脫把自己活成了卷王。除了上課就是泡實驗室，天天對著一堆數(shù)據(jù)熬到半夜，比國內(nèi)996的打工人還拼。我也不想卷啊，但是交換生的獎學(xué)金就那么點，成績掉了獎學(xué)金沒了，我就只能回國了，我不想回去，回去寨子里的人又要指著我脊梁骨說我是怪物，所以我只能拼，拼到?jīng)]人能說我閑話，拼到能攢夠錢，找個沒人認(rèn)識我的地方，安安穩(wěn)穩(wěn)過日子。，破天荒提前放我回去補覺，我估計還得在實驗室待到后半夜。我本來美滋滋地盤算著，回去把昨天剩的半盒低脂牛奶熱了，全脂的貴五日元，我舍不得買，往出租屋那硬邦邦的單人床上一躺，能睡到明天中午。最好連手機(jī)都關(guān)機(jī)，誰叫都不醒。睡醒了順便把攢了三天的襪子洗了，再不洗就臭了，樓下自動販賣機(jī)要是有冰可樂就好了，買一瓶犒勞自己，熬了這么久，總得獎勵自己一下。哦對了，昨天點的豚骨拉面剩了點湯，我放冰箱了，本來想今天煮面吃，會不會壞了？還有昨天的外賣小哥，給我送晚了兩分鐘，我本來想給個三星，后來忘了，好評會不會過期了？，平時這個點，全是遛柴犬的老頭老太，還有牽著手躲在欄桿后面親嘴的小情侶。可今天不對勁，前面烏泱泱擠了一堆人，把半條路都堵死了，吵吵嚷嚷的，還夾著個女人尖著嗓子的哭腔，聽得人心里發(fā)緊。，下意識就往旁邊躲。，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來**就是為了躲清凈的，躲那些寨子里的流言，躲別人看怪物一樣的眼神，躲那些奇奇怪怪、別人聽不見的聲音。這種熱鬧，我向來繞著走。可今天人太多了，路都堵死了，我繞不過去，擠的時候還碰了個老頭的柴犬，那狗尾巴掃了我腿一下，*的我差點笑出來，沖我嗷了一嗓子，老頭瞪了我一眼，他**上有軟銀鷹的標(biāo)，我也有一個，上次抽獎抽的，還沒戴過。我趕緊點頭哈腰道歉，說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那時候我還沒心思**面的事，就想著趕緊過去，別耽誤我回去睡覺，哦對了，剛才一緊張，突然想**，憋了半天了，周圍全是人找不到廁所，只能先忍著。“讓讓讓！都往后退！警戒線拉起來了！別擠！”，動作麻利地扯著黃帶子，臉繃得像塊鐵板。我認(rèn)出其中一個年輕的，上次我在海邊偷偷抽煙，他過來管我，我還給了他一根，他沒要，說他在戒煙，他女朋友說再抽煙就分手，他警號我記得是87342，那時候緊張盯著看了半天，記的死死的。今天他臉都白了，嗓子啞的，我聽見他跟旁邊同事嘟囔，說從早上到現(xiàn)在，連一口水都沒喝，廁所都沒上過，快憋死了，合著他也憋著呢？，卻沒幾個真走的，都抻著脖子往里面瞅，還有個穿潮牌的小子舉著手機(jī)，開著直播在那喊：“家人們快看！福岡木化案第三起了！現(xiàn)場太嚇人了！我離得近，給你們看看！”，上次在學(xué)校門口擺攤賣假潮牌，我跟他砍價，衛(wèi)衣要五千我給三千，他不賣我就走了。他喊的聲音特別大，口水都噴我臉上了，我偷偷擦了沒好意思說，往前湊的時候差點撞了**，被罵了一句才往后退，還不忘對著手機(jī)喊：“家人們刷個小火箭，我再往前湊湊，給你們看清楚點！”我當(dāng)時就想，這人怎么這么缺德，人家出事了，他還在這圈錢，他那最新款iPhone我羨慕好久了，我這舊安卓用了三年，卡的要死。“我的天，這才半個月啊，上周才剛出了第二個，離遠(yuǎn)點離遠(yuǎn)點！聽說會傳染的！我鄰居家小孩昨天去那邊玩，今天都發(fā)燒了，我都快嚇?biāo)懒耍　保裆衩孛氐模植诘挠欣O子，跟我***手一模一樣，指甲涂的紅指甲油掉了一半，身上有痱子粉的味，還有腌蘿卜的味，我早上吃的就是腌蘿卜，還想她家的會不會比我買的好吃？我被她拉的晃了一下，趕緊點頭：“是是是，我知道，我離遠(yuǎn)點。”
“我昨天早上還見過他呢！就那上班族，天天在這跑步，還跟我打招呼來著，怎么說沒就沒了”
議論聲像針一樣扎進(jìn)耳朵，我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木化案。
這三個字我太熟了。這幾個月福岡的新聞全是這個，說是有人突然得了怪病，皮膚長樹皮，意識沒了，最后整個人變成一截枯木頭。醫(yī)院查不出病因，專家吵來吵去，一會說新型傳染病，一會說工業(yè)污染變異，網(wǎng)上都快傳成外星人入侵了。
我本來沒當(dāng)回事。我是學(xué)環(huán)境的，知道有些重金屬污染確實能搞出些怪病，之前在國內(nèi)也見過類似的案例。我猶豫了兩秒，還是忍不住往前湊了兩步，畢竟是學(xué)這個的，好奇嘛，就看一眼，看完就走，回去還能睡我的覺。
我擠到警戒線邊上，踮著腳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我的身上立馬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警戒線里面，步道的石板地上，躺著個東西。
不是人。
是一截枯木。
輪廓還能看出人形，胳膊腿的形狀都在，可那皮膚全變成了暗褐色的老樹皮，坑坑洼洼的，指甲縫里都長出了點淡綠色的青苔，臉糊成了一團(tuán)，連眼睛鼻子的輪廓都磨沒了，就跟老家村口那棵被雷劈了的老槐樹的斷枝似的，死氣沉沉的。旁邊散落著幾件碎西裝，還有個摔碎了的運動手表，指針還在轉(zhuǎn)。
我小時候寨子里埋人，都埋在樹下，說能養(yǎng)樹，那時候我問奶奶，那死人會不會變成樹？奶奶說傻孩子怎么會，現(xiàn)在想想，原來真的會？
我的胃里翻江倒海，早上的冷飯團(tuán)差點翻上來，趕緊捂住嘴打了個干嘔，沒吐出來，倒不是怕丟人，是早上就吃了那點東西，吐了今天就徹底沒的吃了。這腐臭味跟我小時候爬后山掏馬蜂窩那次一模一樣，那時候我掉老槐樹的樹洞里了，里面爛了半棵樹，就是這個味，惡心了我三天沒吃下飯。
“同學(xué)，往后退！別靠的這么近！”
那個年輕**走過來，身上飄過來點薄荷煙味，合著他還是沒忍住抽了？上次他說戒煙來著。他鞋上沾了點泥，剛才踩了路邊的草，說話的時候我瞥見他有個小虎牙，跟我寨子里小時候的玩伴阿牛一模一樣，當(dāng)年我跟他搶彈珠，把他這顆牙打出血了，賠了他半塊奶糖才了事。他語氣有點不耐煩，我趕緊點頭，往后退了兩步，腳麻了站久了，換腳的時候踩了個空礦泉水瓶，哐當(dāng)一聲滾老遠(yuǎn)，周圍好幾個人轉(zhuǎn)頭看我，我尷尬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jìn)去，趕緊低頭假裝摸鞋。
腳后跟的傷又疼了，HelloKitty的創(chuàng)可貼好像開了邊，我摸了摸，黏糊糊的，合著血滲出來了？正想掀開看看，耳朵里突然鉆進(jìn)點什么。
一開始我還以為是熬太久耳鳴了，上次熬通宵也這樣，嗡嗡的響，我還揉了揉耳朵，嘟囔了一句“怎么又耳鳴”，揉了半天那聲沒消，反而越來越清楚。
不是人聲，也不是風(fēng)聲，更不是什么草晃的動靜，風(fēng)都停了哪來的晃？也不是哪個小孩哭，周圍的小孩鬧的震天響，沒這么細(xì)的聲。
是特別碎、特別細(xì)的，像……像上次我在便利店門口碰見的那個事。有個小兔崽子把剛買的小奶貓裝塑料袋里扔垃圾桶了，那小貓就在里面這么叫，細(xì)的人牙都酸了，跟被踩了尾巴似的，我那時候把那小孩罵了一頓，把貓救了給寵物店，還花八百多買了個罐頭賠罪，心疼了我好幾天。
我猛地抬頭，就看見那截木頭腳邊的狗尾草。
步道石板縫里那點綠油油的碎草，平時我路過踢都懶得踢一腳，今天才看見，它們在抖。
不是風(fēng)抖，是它們自己在抖，葉子卷成一團(tuán)，縮的跟個受了驚的小孩似的，那哭聲，就是它們發(fā)出來的。
我兜里的奶糖都掉出來了，上次宮本給我的，我一直舍不得吃，揣了三天了，我蹲下去撿，手都抖，糖紙撕爛了都沒顧上。
合著不是耳鳴，也不是幻覺。
是它們在哭。
我愣住了。
這感覺我太熟了。
熟到我躲了二十年。
小時候在寨子里，奶奶教過我個古法，說叫“聽生靈的話”。寨里的老人都會點，可我學(xué)得最快，三歲就能聽見后山的樹在念叨，五歲就能跟溪里的魚說話，甚至村口那座立了幾百年的老石橋，都能跟他說昨天哪個小孩在他身上刻了字。
那時候我不懂，跟寨里的小孩說，人家笑我瘋了，說我是妖怪。上學(xué)之后我更不敢提了，老師說我是臆想癥，同學(xué)躲我像躲瘟疫。久而久之，我自己都開始騙自己，那都是幻覺，是我想象力太豐富了。
來**這一年，我更是拼了命地壓著這個本事。我不敢看樹，不敢聽水，連路邊的花我都繞著走，就怕自己又聽見那些奇奇怪怪的聲音。我就想做個普通人，安安穩(wěn)穩(wěn)讀完研，回老家找個工作，娶個媳婦，再也沒人知道我是個怪物。
可今天不行。
那細(xì)碎的哭聲越來越響，像針一樣往我腦子里扎，躲都躲不開，跟我小時候在公園碰見的那個事一模一樣，那時候有個小孩踩了一窩剛生的小貓，把小貓踩死了，母貓就在旁邊這么叫，我揍了那小孩一頓，被**媽罵了，還賠了50元錢，那時候我半個月的零花錢。
我咬了咬牙，指甲都掐進(jìn)了手心。我本來想跑，現(xiàn)在就跑，買最近的機(jī)票回寨子，誰愛管誰管，我不管了，我就想過我的小日子。可腳像粘在地上了一樣。我閉了閉眼，打了個噴嚏，花粉過敏，春天天天這樣，深吸了口氣，沒忍住，就試一下，就一下，看完我就跑，再也不管了。
我用了奶奶教的法子，不是用耳朵聽，是用那種說不清的、從心口冒出來的感應(yīng)。奶奶說那叫“摸元流”。
幾秒鐘的功夫，我猛地睜開眼，冷汗唰的一下就下來了，把后背的T恤都浸透了，風(fēng)一吹，涼的我打了個寒顫。
我看見了。
那截木頭周圍，飄著一團(tuán)黑糊糊的東西，像泡了三天的爛泥，黏糊糊的，正一點點往地里滲。那東西沾到哪，那的草瞬間就黃了，縮成一團(tuán)，抖得厲害，那些哭聲，就是它們發(fā)出來的。
“……黑的？”
我喃喃自語，聲音都抖得不成樣子。
奶奶說過，元流是養(yǎng)萬物的東西，本來是清的，暖的，像山澗的水，能養(yǎng)著樹，養(yǎng)著草，養(yǎng)著石頭。只有被污染壞了，被人糟蹋狠了，才會變成黑的，瘋的。
我之前一直以為奶奶是老糊涂了，說胡話，去年她走的時候，拉著我的手說，阿野，要是哪天你聽見那些聲音了，別躲，別裝看不見，那些東西只有你能救它們，我那時候還說奶奶你別瞎說了，我聽不懂，我都忘了，我拼命的忘，我就想做個普通人。
哦對了，我書包里有她的手札，我一直帶在身上，從來沒敢看，怕看了又想起那些事，現(xiàn)在硌的我后背疼，U盤也在里面，我熬了兩個通宵的實驗數(shù)據(jù)，別丟了。
現(xiàn)在信了。
那團(tuán)黑東西，就是從那截木頭里滲出來的，像毒液一樣，把周圍的一切都給毒了。我還能看見那黑流里飄著點小綠點，閃啊閃的，像快滅的火星，掙扎著，沒兩下就滅了，那是人的意識？還是草的？
“同學(xué)，你沒事吧？臉怎么這么白？要不要叫救護(hù)車？”那**看我不對勁，又問了一句，伸手想扶他。
我猛地往后躲了一下，像被燙到了一樣。我退了好幾步，靠在欄桿上，大口喘氣，手心里全是汗，冰涼的，手機(jī)都差點從手里滑下去，兜里的七星煙盒都被我攥扁了，那煙四百多日元，心疼死我了，平時我都抽兩百的，上次熬夜才舍得買的。
不是幻覺。
真的不是幻覺。
那些草的哭聲，那團(tuán)黑糊糊的元流，都是真的。
木化案根本不是什么傳染病，也不是什么污染病。是元流亂了，是那些被人糟蹋了一輩子的生靈，反噬了。
我掏出手機(jī)，屏幕上還彈著學(xué)校的群消息，全是關(guān)于木化案的警示，說讓學(xué)生別出門，有事報警。群里已經(jīng)炸鍋了，佐藤惠子發(fā)了個害怕的表情，說她一個人在家怕的要死，我還想要不要安慰她，又不知道說啥。導(dǎo)師也發(fā)了通知，說今天停課，我還想太好了明天能睡**，轉(zhuǎn)眼就忘了。還有人說不敢出門了，有人說怕自己走著走著就變木頭了，還有人扯什么世界末日。我看著那些消息，苦笑了一下。
我知道真相，可我敢說嗎？
說什么？說木化案是因為元流被污染了？說城市里藏著會說話的樹？上次我跟我堂姐說我能聽見樹說話，她直接把我拉黑了，說我瘋了，別人不把我送精神病院才怪。
風(fēng)又吹過來，帶著更濃的硫磺味。福岡這地方，看著干凈，實際上港口的工廠，排污從來沒停過，我做實驗的時候測過，近海的水，重金屬都超標(biāo)三倍了，我寫了報告給導(dǎo)師，他說別管這些，先把你的論文寫完，不然你畢不了業(yè)，我那時候就聽了，我就不管了，我是不是錯了？上次去鋼鐵廠采樣也是這個味，宮本說她姐以前就在那附近上班，我那時候還摔了一跤，把褲子蹭臟了，洗了半天才洗干凈，現(xiàn)在又臟了。
要是元流真的存在，那這地方的元流，早就被污染得一塌糊涂了吧？那些亂了的元流，是不是就這么，一個個把人變成了木頭？
我摸了摸口袋，里面揣著那半盒扁了的煙，本來想提提神，結(jié)果**抽煙的地方太少，一直沒敢拆。我摸了摸煙盒，又把手收回來了，這里抽煙要罰款，我兜里就三千多，罰不起。上次抽煙被宮本抓了，她還說我學(xué)生不能抽煙，對身體不好，我那時候還跟她頂嘴，說我都二十四了不是小孩了，現(xiàn)在想想挺傻的。
我之前一直想著，讀完研就回老家，找個安穩(wěn)的工作，娶個媳婦，安安穩(wěn)穩(wěn)過一輩子。我不想當(dāng)什么英雄，也不想管什么破事。我就想做個普通人。
可我能不管嗎？
要是連我都假裝看不見，那還有誰能管？
下一個受害者是誰？會不會是實驗室那個幫我整理數(shù)據(jù)的宮本小姑娘？會不會是樓下賣早餐的阿婆？
我想起前幾天在實驗室樓下喂過的那只灰貓，那貓看他的眼神特別怪，不像別的貓，當(dāng)時我還沒當(dāng)回事，現(xiàn)在想想……
就在這時候，我的褲腿被碰了一下。
我低頭，就看見那只灰貓，不知道什么時候蹲在了我腳邊。
灰撲撲的，瘦得肋條都露出來了，爪子上沾了點泥，蹭我白褲子上了，我都沒心思管。它的毛扎的我腿*，爪子涼的像冰，上次喂它的時候它也蹭過我，那時候我還想這貓真乖。我那時候還瞎想，會不會是我奶奶變的？不對，奶奶才不會變成貓，我掐了自己一下，疼的，不是做夢。
可它眼睛亮得嚇人，正盯著我。
然后，我聽見了。
一個細(xì)細(xì)的，貓的聲音，鉆進(jìn)了我的耳朵里，清清楚楚的：
“你能看見，對不對？”
“那黑的東西，你能看見，對不對？”
我猛地僵住了。
風(fēng)停了。
陰天的海灰蒙蒙的，遠(yuǎn)處的工廠煙囪冒著白煙，人群的吵嚷聲，**的喊聲，瞬間都遠(yuǎn)了。
我腦子里亂成一鍋粥，亂七八糟的念頭全冒出來了：
是不是我熬太久熬出幻覺了？是不是飯團(tuán)壞了食物中毒？是不是我真的瘋了要被送精神病院了？跑吧，現(xiàn)在就跑，買機(jī)票回寨子，再也不出來了，誰愛管誰管。
但是那哭聲，那草的哭聲，太疼了。
房租還沒交，房東會不會把我東西扔了？我那半盒牛奶會不會壞了？攢了三天的襪子會不會臭了？
灰貓怎么會說話？奶奶說的都是真的？
我不是怪物？
我是唯一一個能看見的？
我甚至忘了腳后跟的疼，忘了憋了半天的屎，忘了兜里沒交的房租，忘了我那半盒要壞的牛奶，忘了我攢了三天的臭襪子。
我看著那只灰貓，看著它亮得嚇人的眼睛，突然反應(yīng)過來。
我躲不開了。
二十年了，我躲了二十年，從寨子里，到國內(nèi)，到**，我躲了這么遠(yuǎn)，還是躲不開。
我不是怪物。
我是唯一一個，能看見真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