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把那份蓋了鋼印的文件推到我面前的時候，辦公室里還坐著三個人。人事總監杰森靠在窗邊，手里轉著簽字筆。中方派來的行政經理趙德銘低著頭看自己的鞋尖。還有一個我不認識的年輕女人，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套裙，站在馬克身后，手里抱著一摞文件夾。
"安總，這是新的組織架構方案。"馬克用指尖敲了敲文件封面，"總部那邊的意思是，財務這塊以后由韋恩國際直管。您呢，負責內部培訓和企業文化建設。"
他說"總部那邊的意思"的時候，趙德銘的肩膀抖了一下。
我看著那份文件。第三頁，****寫著：即日起，中盛合資公司財務副總裁安若晴不再擁有任何資金審批權限，所有對公賬戶的操作授權移交新任財務總監杰森·布朗。
"安總？"馬克歪了歪頭，笑容親切得像在問我午飯想吃什么。
我拿起桌上的筆，翻到最后一頁，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筆落下的瞬間，我注意到那個站在馬克身后的女人嘴角微微上揚。她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件即將被搬出辦公室的舊家具。
"安總果然爽快。"馬克站起來，伸出手，"配合組織調整，也是為了公司好。對了，這位是新來的財務總監助理周雪，以后有什么交接的事，您直接跟她對接就行。"
周雪。
我看了她一眼。她沖我點了下頭，禮貌但疏離。
他們三個魚貫走出我的辦公室。門關上的那一刻，趙德銘回頭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動，但最終什么都沒說。
我等了十秒鐘，確認走廊里的腳步聲遠了，才轉過身，打開電腦右下角一個沒有圖標的程序。
屏幕上彈出一個加密頁面。
三條紅色警報，整齊齊排列在最上方。
第一條：今日上午九點四十七分，賬戶尾號823發起一筆境外付款申請，金額兩千三百萬，收款方為注冊在開曼群島的一家貿易公司。申請人：杰森·布朗。
第二條：今日上午十點零三分，系統檢測到有人試圖修改華南地區三家供應商的合同付款路徑。操作終端定位在馬克辦公室。
第三條：今日上午十點十一分，一份金額為四千八百萬的設備采購合同被上傳至審批流程，審批人已被系統自動變更為杰森·布朗。發起人：馬克·韋恩。
我盯著屏幕，手指點了一下"全部歸檔并同步"。
頁面底部出現一行綠色小字：已同步至三號備份節點。
我關上頁面，拉開抽屜，把自己的私人物品一件一件收進包里。從今天開始，我的辦公室要從十八樓的獨立間搬到十二樓的共享工位了。
手機震動了一下。
林薇的消息：聽說了。那個姓**是不是瘋了？你要不要我跟老何說一聲？
我回了三個字：不用急。
然后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
窗外是這座城市最繁華的商業區。中盛合資公司的大樓在其中并不算最高，但每年經手的資金流水超過六十個億。這些錢，有一半來自華鼎集團，另一半來自韋恩國際。
而我，在這里管了三年的賬。
三年，足夠我把每一條錢的去路摸得清楚楚。也足夠我在這棟樓的服務器深處埋下一樣東西。一樣馬克永遠找不到，也刪不掉的東西。
搬到十二樓的第一天，我發現自己的新工位夾在茶水間和打印室之間。
左邊是不斷響起的咖啡機研磨聲，右邊是打印機一刻不停地吐紙。工位上連個像樣的隔板都沒有，路過的每個人都能看見我的電腦屏幕。
陳琳是唯一來幫我搬東西的人。
她抱著我的幾盆綠植站在工位前，臉色很難看。"安總，這也太過分了。您在這公司三年，這種位置是給實習生坐的。"
"安總現在不管財務了，"旁邊工位一個男同事頭都沒抬，"應該叫安老師了吧，以后負責培訓嘛。"
陳琳瞪了他一眼。那人縮了縮脖子，趕緊盯回自己屏幕。
"別計較。"我接過綠植，放在桌角，"把我之前讓你整理的那些文件帶上來了嗎？"
"帶了。"陳琳把一個檔案袋放在桌上，壓低聲音，"安總，我聽說杰森今天上午就改了四個供應商的付款賬戶。財務部的人都不敢吭聲，他帶來的那個助理周雪，一直在旁邊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