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冰窟窿里爬出來的惡鬼
我死的那天，縣城下了十年不遇的大雪。
周凱踩著我的臉，皮鞋底碾進我嘴里的雪泥。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像是在看一條凍僵的死狗。
"陳默，你們陳家******？在縣城這塊地界，我周家就是天。天讓你死，你就得死。"
我****就躺在三米外，白布被風吹得一動一動。我爸的腿被打斷了，在雪地里爬，爬出一道血印子，想過來救我。他的嗓子已經喊啞了，只能發出野獸一樣的嚎叫。
我想咬周凱，但下巴已經被打脫臼了，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響。
周凱蹲下來，拍了拍我的臉，動作輕佻得像在逗一條狗："知道為什么弄死你嗎？因為**那個破廠子，我看上了。你們不簽，我就只能送你們全家上路。***命，**的腿，都是你自己害的。"
他站起身，撣了撣大衣上的雪。
"扔下去。"
兩個壯漢架起我，像扔垃圾一樣從縣城老大橋上扔了下去。
"撲通——"
2008年冬天的河水，刺骨的冷，像千萬根**進皮膚。我沉下去的時候，聽見橋上周凱在笑，聽見那些狗腿子在鼓掌，聽見我爸撕心裂肺的嚎叫，聽見我媽……不，我媽已經聽不見了。
這就是我前世最后聽到的聲音。
黑暗。無盡的黑暗。
然后，我醒了。
"小默！小默！發什么愣呢？"
我猛地睜開眼，刺目的陽光照進來。我下意識去摸自己的脖子——完好無損。我大口喘氣，肺里沒有水，只有熟悉的旱煙味。
這是……我家？
我環顧四周。斑駁的墻壁，掉漆的木桌，墻上掛著的日歷——2008年11月17日。
我重生了。
重生到了家破人亡的前夜。
"你這孩子，怎么睡個午覺睡傻了？"我媽李秀蘭端著一碗面條走進來，碗里臥著兩個荷包蛋，油花漂在湯面上，"快吃，吃了去廠里給**送飯。他今天跟周家的人談事，你過去看看，別讓**喝太多。他那胃不好。"
周家。
這兩個字像針一樣扎進我腦子里。
我想起來了。就是今天。今天下午，我爸會在周家的威逼利誘下，簽下那份"股權轉讓協議"。說是轉讓，其實就是白送。周家看上了我爸經營了十年的機械配件廠，想用三萬塊錢吞下價值三百萬的廠子。
我爸不簽，周家就斷我們的原材料，就派混混來鬧，就舉報我們消防不合格。
我爸簽了。然后周家反悔了，他們不僅要廠子，還要我們家的命。
我媽被逼得**。我爸被打斷腿，最后凍死在大街上。我被誣陷偷東西，關進去，再"意外"死在那條冰河里。
"媽……"我看著眼前活生生的母親，眼眶發熱。
她今年才四十三，可鬢角已經白了，眼角有了皺紋。前世我最后一次見她，是她從六樓跳下來，摔在水泥地上的樣子。那時候她的白發被血染紅了，眼睛還睜著，死不瞑目。
"咋了這是？眼睛紅了？"
"沒事。"我低下頭，大口扒拉著面條，燙得舌頭發麻，"媽，我吃完就去廠里。"
"去吧去吧，看著**點。他那個脾氣，倔得很，別跟周家的人起沖突。"
我三口兩口吃完，連湯都喝了個干凈。騎上那輛二八大杠，拼命往廠里蹬。
風呼呼地刮在臉上，像刀子一樣。我腦子里飛速轉動。
前世的我，是個徹頭徹尾的廢物。我到了廠里，看見周家的人氣勢洶洶，嚇得躲在外面不敢進去。等我進去的時候，我爸已經簽了字，正蹲在墻角抽旱煙，煙灰掉了一地，眼神空洞得像死人。
我那時候還傻乎乎地問他："爸，廠子賣了咱們干啥？"
我爸沒說話，只是掉眼淚。
后來我才明白，那滴眼淚里有多少絕望。
這一世，我不會再躲了。
周家，你們給我等著。
我陳默從冰窟窿里爬回來了。這一回，我是惡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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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掀桌
我到廠里的時候，周家的狗腿子已經到了。
為首的是周凱的堂兄，周強。這家伙在縣城里出了名的橫，仗著周家的勢力，開賭場、放高利、強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