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疆有條老規(guī)矩。

蘆笙一起，男女共跳《三步情》，便是定下終身的見證。

今天，是我和林青予約好一起跳《三步情》的日子，

也是我們相戀的第三年。

我等了她很久，

等到蘆笙聲響起，等到寨子里的人都圍了過來，她終于出現(xiàn)了。

可她不是一個人來的，

她挽著李建鋒的胳膊，笑得溫柔又自然。

我剛要上前，就聽見李建鋒低聲笑：

"青予，今天可以陪我爬花桿嗎，跳完我們再一起去散散步，只是景行那邊......"

他說這話時，還故意朝我這邊看了一眼。

林青予的聲音輕輕的，

"他脾氣好，不會生氣的。"

"他要是真生氣了怎么辦？"

林青予輕輕彎了彎唇。

"不會的。"

"吳景行最好哄了，他愛我愛得要死。"

"再說了，不就是陪你爬個花桿，又不是做什么見不得人的事。大不了明年再跟他跳三步情嘛。"

李建鋒摟了一下她的腰，眼神挑釁的看了一下我。

我站在人群外，指甲一點點嵌進掌心。

胸口像被什么東西堵住，悶得發(fā)疼。

可我沒有上前質(zhì)問。

也沒有哭鬧。

只是默默拿起手機發(fā)了條信息。

"阿婆，我想好了，三天后就走。"

……

林青予看到我，臉上的笑容立刻僵住，滿臉歉意的走過來：

"對不起啊，景行，今天建鋒說他不太舒服，我就想著陪陪他，看他爬花桿。"

"可是這已經(jīng)是你第三年失約了，半月前就約定了今年采花山和我一起跳三步情。"

我的聲音有些哽咽。

她察覺到了我的情緒，走上前來拉起我的手：

“我沒忘，可建鋒難受得厲害，我總不能不管他吧？看他爬完花桿。我們的三步情，我改天一定認認真真陪你跳，好不好？”

這時李建鋒走了過來，看著狀態(tài)很差。

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滿是歉意，眼神卻難掩得意。

“都怪我，景行。青予看我心情不好，又從來沒看過我爬花桿，心軟才陪著我的。你不會因為這點小事跟我置氣吧？”

“就是啊。”

林青予輕輕地放下我的手，

“景行，你別生氣好不好？就體諒這一次。建鋒真的很難受，我沒辦法丟下他。我知道你最好、最包容我，你一定會原諒我的，對不對？”

我為了今天這支完整的三步情，提前半個月獨自進山，親手挑選老竹、打磨蘆笙。

鋒利的竹片在我手掌留下一道醒目的傷口，此時已經(jīng)發(fā)黑腫脹。

低頭看著掌心里的傷口，又看了看手里的新蘆笙，沒再說話。

周圍議論聲此起彼伏，都說我小心眼不懂事，替林青予喊冤。

今天是苗疆的采花山節(jié)，此時二人已經(jīng)聯(lián)袂走到花山場中，周圍的鄉(xiāng)親們見到盛裝的二人，起哄聲開始此起彼伏：

"李支書家兒子和林知青真是天造地設(shè)的一對！"

"李建鋒快爬花桿給我們看看，給大家討個彩頭！"

苗疆有俗，花桿唯有男子登高祈福。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李建鋒一步步攀上高聳的花桿，動作緩慢，襯得他愈發(fā)*弱。

登頂后，他低頭望向臺下的林青予，目光牢牢鎖在她身上。

等穩(wěn)穩(wěn)落地，第一時間穿過喧鬧的人群，伸手緊緊牽住了林青予的手。

全場瞬間炸開起哄聲：

“在一起！在一起！”

林青予沒有掙脫那只手，回頭匆匆看了我一眼，眼底充滿愧疚，可腳下的步伐卻沒有半分猶豫。

她篤定了我深愛她，篤定了我最后一定會原諒她。

隨后兩人走上對歌臺，一唱一和。

李建鋒率先開口起調(diào)，調(diào)子清亮悠揚：

“山巔花開紅滿坡，清風(fēng)拂影念星河。有心相伴山間坐，歲歲春來不負諾。”

林青予應(yīng)聲接唱，聲音清脆婉轉(zhuǎn)，字字貼合曲調(diào)：

“漫山纓艷襯晴光，風(fēng)逐流云赴遠方。有幸相逢山野上，溫柔相伴歲悠長。”

全場的目光、掌聲、喝彩，盡數(shù)落在他們二人身上。

我站在人群外，手里還攥著那只新蘆笙。

周圍人看見我，嘲諷聲、同情聲，聲聲入耳。

沒有人記得，抱著蘆笙呆愣原地的我，為了這場三步定情，等了整三年。

第一年她要趕集，第二年要幫李建鋒寫發(fā)言稿，今年，她握緊了別人的手。

她總說等下一年，可人生又有幾個三年。

我深深的呼出一口氣，轉(zhuǎn)身離開了喧鬧的花山場。

都不重要了。

阿婆說人總要向前看。

既然遲遲等不到，不如出門闖蕩，去看看外面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