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前一天，我爸又是待在沈家直到深夜才回來。

我逼回眼眶中的淚水，聽著我爸教訓我：

“戰(zhàn)友在九泉之下看著我呢，大過年的，我怎么能像你說的那樣自私，不去管他的妻女？”

第二天吃年夜飯，我爸直接把戰(zhàn)友女兒接回了家。

沈之薇穿著一身嶄新的名牌羽絨服，乖巧地給親戚們敬酒。

大伯和嬸嬸捂著嘴在角落里蛐蛐：

“這沈之薇她爸都死了，哪里來的錢買這么貴的衣服啊？”

“程宇振給的呀！聽說把兩萬塊年終獎全貼進去了。”

“他那個親生女兒，大冷天連件新棉襖都沒有，他那快要病死的妻子醫(yī)院都去不起呢！”

一對上我的目光，我爸就想起什么似的：

“妹妹以后就住我們家了，你搬去和**一起睡，房間讓給她。”

我溫順地點了點頭，看他護著沈家母女，像護著自己的妻女。

然后盤算著手里的錢，轉(zhuǎn)頭給自己和媽媽買了通往北城的車票。

......

議論聲中，沈之薇怯生生地過來拉住我的手。

她眼眶微紅：

“姐姐，都是我不好，一來就奪走了你的房間。”

“全都是我的錯，你千萬不要因此怪程叔叔，好不好？”

剛聽見這句話，大姑就倒吸了一口涼氣。

誰不知道，我程昭允從小就是家中的小霸王。

當初我爸想要生二胎，我直接二話不說離家出走，把他鬧成了所有親戚口中的閑談。

這次恐怕又不得安生。

可令所有人沒有想到的是，我只是輕輕地掙脫沈之薇的手，平靜道：

“好。”

“我明天就搬。”

親戚面面相覷，擠眉弄眼。

他們只道是塵埃落定，我再怎么鬧也不可能翻出我爸的手掌心。

再怎么說，這個家不是我一個孩子說了算的。

后半夜大家都守不動夜，睡的睡，走的走。

我去了我**房間。

她身體不好，一直沒出來。

聽見動靜，她睜開眼：

“**還是把她帶來了？”

“你放心，只要媽媽還活著一天，就不可能讓你受任何人的委屈。”

我搖頭安撫道：

“媽，你安心養(yǎng)病。”

“沈之薇不像是壞人，我會跟她好好相處，不會讓你和爸為難的。”

房內(nèi)只剩寂靜一片。

好一會兒，我媽才捂著胸口，指著手機：

“不像壞人？**媽電話都打到我這里來了，威脅我守好這個位置，昭允……”

我握著我**手：

“媽媽，我不怕沈之薇母女，這里是咱們家，外人就算進來了也是外人。”

“更何況，我馬上就要畢業(yè)了，等考上大學，我?guī)阋黄鹱撸貌缓茫俊?br>
我媽死死地抓住我，力氣大到不像是一個病人。

良久，她眼底的那抹掙扎才徹底熄滅，化作一句：

“好，媽陪著你。等六月高考一結(jié)束，咱們就離開這個地方。”

“只是昭允，委屈你了，是媽媽沒用，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復發(fā)……”

我輕聲道：

“不委屈，媽。只要你好好養(yǎng)病，等我們走了，就再也不回來。”

我給她掖上被角，退出了房間。

一出去，就撞上了堂姐。

她觀察了一下我的臉色，壓低聲音：

“昭允，**今晚真是吃錯藥了，大過年的讓你給外人讓房間。你也是，怎么不跟**鬧了？你以前那小炮仗脾氣呢？”

我垂下眼瞼，搖頭：

“不想鬧了，累。”

她嘆了口氣，見四處無人，又開口：

“我剛剛聽見你們說的話了，昭允，你們走了，那條狗怎么辦？”

我抿了抿嘴，沒說話。

那是我從小就收養(yǎng)的大黃。

五歲的時候，我差點被人販子抓走，是它咬住了人販子的褲腳，才讓我沒有走丟。

多虧它為我拖延時間，我爸滿頭大汗找到我的時候，它已經(jīng)被人販子踩碎后腿了。

從那以后，我收養(yǎng)了大黃，我爸也心有余悸，后來總是提前半個小時就早退下班，專門到校門口等我。

這么多年過去，我爸已經(jīng)不是當年那個顧家的父親。

大黃卻仍然是只眼神清澈的狗。

“帶走一只狗不算難事。”

堂姐明白了，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千萬別被他們影響了心態(tài)，有什么需要姐幫忙的，隨時給姐打電話。”

就在這時，拐角的房內(nèi)卻突然傳出一聲尖叫。

“哪來的死狗，竟敢對我呲牙，我踹不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