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第一天中午，我回家午休。

“媽，吃完飯我要睡一會兒，你小聲點行嗎？”

我媽抱著五歲大的弟弟喂飯，頭都沒抬。

“知道了。”

我回了房間，剛迷糊沒一會，門外就傳來一聲怒吼。

“賀成鳴，吃掉胡蘿卜，不能挑食！不然以后長得跟你姐一樣矮怎么辦？”

我攥緊被子，沒說話，閉上眼睛。

沒多久卻又被一聲怒喝吵醒。

“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飯后不能喝飲料！”

我的胸腔像被棉花堵住，起身喊了一句。

“媽，小點聲。”

無人回應。

午休還有最后十分鐘。

我剛閉上眼時，我**聲音第三次響起。

“哎，我都忘了，老師讓你抓緊時間練鋼琴呢，快快快！”

我起身，在我弟斷斷續續的琴聲中。

獨自出了門。

……

下午考數學。

發了試卷后，我一筆一畫地寫下名字。

賀末。

末尾的末。

小我十歲的弟弟叫賀成鳴。

成名的成鳴。

我握著筆的手在微微發抖。

不是緊張，是疲憊。

我狠狠地把指甲掐進掌心，強迫自己清醒。

不為別的。

只為了離開那個家。

我凝神屏息，越寫越順。

交完卷離開。

考點門口站著翹首以盼的家長們。

我邁著疲憊的身軀，目不斜視地走回了家。

簡單吃了泡面，我準備回房間復習明天的英語。

門口傳來一陣喧鬧。

媽媽帶著弟弟從鋼琴班回來了。

鋼琴班學費半學期一萬二。

去年，我要求媽媽給我上兩百一節課的數學課一對一。

她沒同意。

“腦子笨的人補再多都沒用，還不如用這些錢給你弟補補身體。”

“不像你是個扁頭，你弟腦瓜圓，一看就聰明。”

扁頭的我剛才掃了一眼數學答案。

填空題和大題的結果都是對的，應該能比平時高上十分。

我媽瞥過垃圾桶里的泡面盒。

“天天就知道吃這些垃圾，既然你都吃過了，那我就不開火了。”

弟弟手里揮舞著肯德基的小玩具，笑嘻嘻地喊。

“不，我還沒吃飽，我要吃糖醋排骨！媽！你給我做！”

“大晚的，吃這么甜的不好。”

我媽這樣念叨著，卻還是系著圍裙進了廚房。

“幫我看著點你弟弟啊，別讓他亂跑，昨天都磕到牙了。”

我弟打開電視，調高音量，一邊看動畫片一邊玩他的玩具。

我本來已經邁開腿，又硬生生折返。

一邊忍受著電視的噪聲，一邊看著英語作文筆記。

耳邊突然傳來弟弟的哭鬧。

“啊、啊，疼！”

“媽！”

我趕緊起身想去扶摔倒的弟弟。

卻被焦急趕來的我媽一巴掌拍在胳膊上，紅了一片。

“你怎么回事，不是讓你看著弟弟嗎？你干什么呢？”

只不過不小心從沙發上滑下來。

我弟很快又被動畫片吸引住目光，不哭了。

而我媽還是雙目圓睜，狠狠地瞪我。

不像在看女兒，像看仇人。

更是一把奪過我手里的筆記，撕成碎片。

“之前怎么不知道學習，現在死到臨頭了知道努力了！”

“你弟弟有個三長兩短，信不信我把你的錄取通知書也給撕了。”

我只是麻木地看著她。

“信。”

“我信。”

之前去逛街，她去上廁所的時候讓我看看弟弟。

只因我弟身上多了兩道紅痕。

她當街甩了我兩巴掌。

就算后面知道是弟弟自己撓的，她也沒道歉。

她的厲害，我已經領教了好多年了。

我媽一愣，像是不知道該如何回應突然硬氣的女兒。

我弟拽我**頭發，不耐煩地催。

“媽，排骨做好了嗎？”

“好了，餓壞了吧，媽這就帶你吃去。”

我媽抱著弟弟離開了。

我撿起一地碎紙片，回到了房間。

短暫地復習了一會兒，時間就到了九點。

我本想早早睡覺。

房門卻被大力敲響。

“出來，直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