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比如A**C11基因——一個控制人類體表分泌物的開關。多數(shù)人身上它是激活的，他們汗液里豐富的蛋白質(zhì)與脂肪滋養(yǎng)了大量細菌，釀出體臭。但中國人的血脈里，這個基因是沉默的，從而使他們避免了這樣的問題。，午夜。宇宙深處仿佛有一根無形的弦被輕輕撥動。沒有聲響，也無光芒，只有一縷滲入現(xiàn)實的“波”，從虛空深處緩慢擴散。當它抵達地球時，夜色依舊沉睡。城市、海洋、群山一無所覺。波動掠過大氣層，悄無聲息地覆蓋了整個地球。。，皮膚如沸水鼓脹，水皰炸裂，黏稠液體淌落。骨骼在體內(nèi)碎響，眼眶被血絲吞沒，最終只余兩顆赤紅的瞳，如惡鬼般空洞凝視。，連“我”的概念都被抹去，只剩空殼般的軀體，被無形的線牽引著，像提線木偶般機械移動。，世界同時陷入混亂。警局、**基地與**井的權(quán)限被無聲接管，密碼與指令被一個個輸入系統(tǒng)，發(fā)射燈一盞盞亮起猩紅。空中，戰(zhàn)機座艙里坐著眼瞳赤紅的“駕駛員”。地上，坦克碾過崗哨，變異體列隊前行，步伐整齊如同同一具意志驅(qū)動。他們的目標是清除未變異者，尤其是男人。。蘑菇云從城市腹地一朵朵升起，鋼鐵熔解，海水沸騰，人類文明在光與熱中被抹去。，只剩風穿過廢墟，嗡嗡低作響，像人世殘存的哀鳴。——“大凈化事件”。，天空湛藍，白云走得很慢。躺在身旁的金發(fā)少女轉(zhuǎn)過頭來，那張臉像浸在溪底的石子，怎么看都看不清。“多美的天空啊。”她的聲音輕柔，洗掉了我心中的荒蕪。她左手輕撫腹部。“你知道我為什么……那么想和你生孩子嗎？”我沒答上來。“因為啊，”她望回天空，眼神飄得很遠，“如果我死了，就再也看不到這樣的天空了。”風停了，草尖定住不動。“我希望到那時候，我的孩子可以替我看。”她的聲音在我意識里留下了回聲。我的心猛地一縮，只想碰碰她。指尖還沒碰到，光就劈下來了——不是夢里那種溫柔的光，是刺眼的的蠻橫的光。，起身。鐵床在身下執(zhí)拗執(zhí)拗的聲音。屋頂豁了個口子，晨曦從那兒灌進來，照亮著這破爛的屋子——墻皮一塊塊翹著，底下的磚紅得發(fā)黑，像干透的血。墻角堆著碎紙，一個塑料娃娃斜躺在那兒，腦袋滾在旁邊，兩只眼睛空洞洞地對著我。。心里說不上難受，也說不上不難受，就是空。手伸進褲兜里，指尖觸到那片皮革時，心跳漏了半拍。深綠色的舊錢包，皮面已經(jīng)磨得溫潤包漿。慢慢打開。里頭沒有錢，沒有證件，只有一張照片——高高的摩天輪頂著一片湛藍的天，她站在前面，笑得很甜。娜娜。我的未婚妻。。照片里的她：身穿白色吊帶裙，心形的臉很小，皮膚瓷白，黑發(fā)柔順垂落肩側(cè)，襯得那雙桃花眼格外清亮。側(cè)光斜切過來，照出鎖骨下方那道極淺的傷疤，像瓷器上生出的一道釉裂。她總下意識用發(fā)絲去遮，或抬指按住，動作帶著不合時宜的局促與可愛。有一次，我問她這道疤怎么來的。“小時候不小心碰的。”她低著眼，聲音很輕。我看了她很久，然后說：“這不是傷，是天使墜落時留下的記號。”她怔了一下，隨即笑起來，眼角彎成柔軟的弧。我伸手，指尖停在她的笑意上，久久沒有移開。照片冰冷，卻像仍殘存體溫。。拉鏈澀了，來回拽了兩下才合上。拎起床旁的灰白色帆布包，帶子磨出了線頭。里面空空的——半瓶礦泉水；一把水果刀；還有一本從坍塌的圖書館廢墟里扒出來的《百年孤獨》。娜娜說這書她看了三遍，說荒誕的世界里只有感情是真的。我曾經(jīng)答應過要讀，但每次翻幾頁就睡著了。。站起來時，對面墻上那半面鏡子正好對著我——頭發(fā)亂糟糟像鳥窩，胡子把半張臉埋了，就剩兩只眼睛在外頭。走到門口，用手用力地推。吱呀一聲，門開了。
外面的熱氣悶悶地撲到臉上，混著塵土的味道。街兩邊的樓黑漆漆地戳著，窗戶全碎了，像無數(shù)只眼睛瞪著我。街上的裂縫里長出草來，綠得扎眼。腳底的碎石咯吱咯吱響，停下來四處張望——沒有人，沒有動物，什么都沒有。胃里一陣抽緊，空得發(fā)疼，從前天那兩塊餅干起，已經(jīng)一天多沒吃過東西了。
十字路口橫著一輛公交車，車頭扎進一間鋪子，燒得只剩外殼。東南角那塊招牌還掛著，只露出“商店”兩個字的痕跡。走進去，灰塵混著霉味撲進鼻腔，貨架歪著，空的。胃餓得絞痛，胃酸燒得像有人在我肚子里點了一把火。摸出水瓶晃了晃——最后一口了，我仰頭灌下去，水過喉嚨像刀在刮，激出一陣咳。彎著腰咳得眼前發(fā)黑時，一個聲音響了起來：“請戴好口罩。”不大，但清晰，是機器人的聲音。我看過去——墻角靠窗的地方立著個白色的圓柱體，圓頭圓腦，外殼裂了幾道。是以前商場里那種服務機器人，陽光正落在它頭頂?shù)奶柲馨迳稀Ｋ槻康钠聊簧希粚Π咨拇笱劬Τ铱催^來。“請戴好口罩。”喇叭里的聲音有點走調(diào)，帶著電流的呲呲聲。我盯著那對白色的大眼睛，忽然想笑。口罩？人類都滅絕了還戴啥口罩。
走出商店，漫無目的走著。又穿過幾條街，拐過幾個路口，視野忽然開闊——一座廣場沉在廢墟間。廣場中央趴著一棟灰撲撲的大樓，墻面剝落，只剩褪色的紅字：超市。心臟猛撞了一下肋骨。我跑起來，踢到什么東西哐啷一聲也顧不上看。跨過幾輛歪倒的購物車沖到破碎的自動玻璃門前——陰涼的氣息先灌進肺里。里面空間巨大，黑暗，只在高處幾扇破窗里漏進光來，光束斜切進黑暗，無數(shù)細小的塵埃在里頭翻涌。腳步聲落在地上，嗒嗒嗒，彈到墻上又折回來。貨架一排排立著，但什么都沒有，像被舔過一樣干凈。挨個通道找過去，彎腰看底層踮腳看頂層，沒有。什么都沒有。幾排貨架倒了，橫七豎八躺在地上，翻過去，腳踩在鐵架上哐當作響。一條通道中有一排橘**的塑料儲物箱，挨個掀開：空的。空的。空的。最里面那個，探身去夠——
突然，一陣尖銳的刺痛從我手臂上炸開，悶哼了一聲，短促干澀，在空曠的寂靜里一下就沒了。疼過了之后是麻，涼意沿著血管往全身爬，像有什么東西在血**結(jié)了冰，一寸一寸凍過去。肌肉發(fā)僵，手指不聽使喚。腿一發(fā)軟——咚的一聲跪在地上。地面冰涼，寒意隔著褲子往上滲。惶恐像電流竄過四肢百骸，不是那種害怕，是從骨頭縫里往外冒的、對未知的恐懼。想撐起身子，但身體已經(jīng)不聽使喚。意識在消退，視線開始晃，天花板在轉(zhuǎn)。模糊的邊緣里，通道深處的陰影中走出幾個人影，逆著光，只是晃動的輪廓。她們朝我走過來。好像有笑聲，不太確定。想開口，喉嚨只發(fā)出嗬嗬的氣聲，像破風箱漏氣。視野越來越窄，那些人影越來越近，也越來越模糊。最后感覺到的，是地面貼著臉頰，冰的。然后黑暗像一塊厚絨布，兜頭蓋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