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孕四個月，獨自去掛號。
護士問家屬呢，我說沒有。
他死了。死在四個月前的任務里。
部隊送回一面旗，一張撫恤單。
我連他最后一面都沒見著。
婆婆在葬禮第二天就換了門鎖。
"孩子是不是老霍家的種，還兩說呢。"
我咬著牙，掛了婦科。
輪到我時，醫生低頭翻病歷。
"終止妊娠？理由呢？"
"**沒了，留著是給自己判刑。"
對面安靜了整整五秒。
他猛地站起來，扯下口罩。
那張臉——
我跪在他墓碑前哭了一百二十天。
他嗓子像灌了碎玻璃："紀棠……你說的人，是我？"
第一章
婦科候診區的塑料椅冰涼。
我到得早，前面還有四個號。
旁邊一對小夫妻在翻*超單，男人摟著女人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像捧著一件隨時會碎的瓷器。
我把視線移開。
低頭看自己的掛號單，****：紀棠，26歲，妊娠17周，終止妊娠咨詢。
手機震了一下。
是前同事林小滿發來的消息：
"棠，你今天去醫院？要不要我陪你？"
我打了兩個字："不用。"
又刪掉，改成："已經到了，很快。"
發完把手機扣在腿上。
不想被任何人的關心絆住。一旦有人心疼我，我怕自己走不動。
"17號！紀棠！"
護士在叫號。
我站起來，膝蓋有點軟。四個月沒怎么吃東西，人瘦了一圈，只有肚子微隆起來。
穿了件寬松的衛衣，看不太出來。
推開診室的門，里面燈光慘白。
醫生背對著我，在洗手臺前搓手。白大褂，口罩拉到耳朵下面，正往上提。
我沒看清臉。
"坐。"他聲音低沉，背影挺拔，肩膀很寬。
我拉開椅子坐下，把病歷本和*超單遞過去。
他轉過身，已經戴好了口罩，露出一雙眼睛。
很黑，眼尾微上挑。
我愣了半秒。
這雙眼睛讓我心臟痙攣了一下。
不對——這世上長得像的人多了去。我已經瘋了四個月，不能再瘋了。
他接過病歷，坐下來翻。修長的手指撥開頁面，骨節分明。
"紀棠，26歲，孕17周。"他念著上面的內容，語氣平淡、專業，"之前在其他醫院做過產檢嗎？"
"做過兩次。"我盯著他的手指。
左手無名指。
什么都沒有。
當然什么都沒有。霍衍的骨灰盒在陵園里擺著，我親手放進去的骨灰，我親眼看著墓碑上刻下他的名字。
霍衍。
他死了。
一百二十天前的凌晨三點，兩個穿軍裝的人敲開我的門，遞給我一面疊得整齊齊的旗。
"嫂子，節哀。"
我當時連哭都不會了。
"紀女士？"
醫生叫了我兩聲。
我回神："嗯？"
"我問你，終止妊娠的原因。"他拿著筆，筆尖點在表格上，"需要如實填寫。"
我抿了抿嘴唇。
喉嚨發干。
說出來很簡單，就幾個字。我練習過很多遍了。對著鏡子練的，不哭，不發抖，像匯報工作一樣。
"伴侶已經不在了。"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像別人的。
"孩子留著……沒有意義。"
最后四個字出口的時候，我的指甲掐進了掌心。沒有意義——這四個字我說服了自己一百二十天。
診室里安靜下來。
醫生的筆停住了。
沒有寫字的沙聲，沒有翻頁的動靜，什么都沒有。
安靜得不正常。
我抬起頭。
他正盯著我。
那雙眼睛——瞳孔劇烈收縮，里面有什么東西在碎裂。
然后他動了。
他放下筆，手伸向自己的口罩。手指在發抖。
不是"有點抖"，是那種控制不住的、從骨頭縫里往外滲的震顫。
口罩被扯下來。
一張臉。
高挺的鼻梁，薄唇抿成一條線，下頜繃緊。
左邊眉尾有一道很淺的疤。
是他練格斗的時候被肘擊蹭的。那天回來滿臉是血，我嚇得尖叫，他還笑嘻嘻地說"破了點皮"。
我的大腦在這一刻死機了。
像被人一錘子砸碎了所有認知。
世界轟然失聲。
"紀棠。"
他的嘴唇在動。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從很近的地方穿進我的骨頭里。
嗓子像被砂紙磨過。嘶啞、破碎、滾燙。
"你說的那個人——"
他把病歷本攥變了形，指節泛白。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