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賠錢貨！死丫頭！還不起來干活，想跟你那短命娘一塊兒**啊！"
一盆冰涼的臟水兜頭澆下。
沈錦鯉猛地睜開眼。
入目的不是末世基地的灰色穹頂，不是遮天蔽日的喪尸潮，而是一間四處漏風的破柴房。
頭頂的房梁歪斜，干草碎屑簌簌往下掉。身下是一張破了三個洞的草席，硬邦邦硌得脊背生疼。空氣里彌漫著霉味、柴火味、牲畜的騷臭味。
寒意從濕透的衣服往骨頭里鉆。
沈錦鯉下意識想翻身起來，但身體完全不聽使喚。四肢酸軟無力，胃里像被人攥著擰，又疼又空。
她低頭。
一雙又小又瘦的手，烏青的指甲蓋，腕骨細得像隨時會折斷的枯枝。
這是一雙五歲孩子的手。
站在柴房門口的老太婆五十來歲，補丁疊補丁的灰布褂子，一張干瘦刻薄的臉皺成核桃。嘴角往下撇著，三角眼里全是嫌惡。
她手里還端著剛潑完水的木盆，罵聲連珠炮一樣砸過來。
"**留下的那點破家當早就用光了！養你們兩個拖油瓶，老娘上輩子欠你們的！今天雞圈不掃干凈，一口飯都別想吃！"
沈錦鯉沒有回話。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排山倒海的記憶正往她腦子里灌。
大燕朝，建平十七年，青州府杏花村。
她叫沈錦鯉，今年五歲。
爹沈有根，半年前死在鎮上礦場。娘李秀蘭，三個月前病死在這間柴房里。
死因，一個是"塌方"，一個是"久病不治"。
眼前這個老太婆是她的祖母，王氏。沈家老宅的實際掌權者。
記憶里，這個老太婆從沒給過她和弟弟一頓飽飯。爹活著的時候，沈家靠爹下礦掙的血汗錢養著一大家子。爹一死，她和弟弟就成了老宅里的免費勞力和出氣筒。
沈錦鯉沒有動。
因為她的余光掃到了身側。
一個小小的身體蜷在她旁邊，瘦得像只流浪貓崽，滿頭枯黃的頭發打著結，臉只有巴掌大，緊緊攥著她的衣角。
沈小滿。她的親弟弟，三歲。
即便被冰水濺濕，即便冷得嘴唇發紫，小家伙也沒哭。他只是把臉埋在姐姐胳膊邊，身體一抖一抖。
在他懷里，緊緊護著半塊黑乎乎的餅子。
那是他昨天在雞圈里撿到的，藏了一整夜沒舍得吃，想留給姐姐。
沈錦鯉看著那雙小手，指甲縫里全是泥。
上一秒，她還是末世第十年的十級異能者。S級基地的戰略指揮官，手底下管著三千人的生死。
她死在最后一場尸潮里。
核心爆炸的白光吞沒了一切。
然后她就醒在了這張破席子上。
身體只有五歲，虛弱到連站起來都費勁。但意識清醒得可怕，末世十年磨出來的本能，讓她在睜眼的第一秒就完成了對環境的判斷：
密閉空間，一個出口，沒有武器。
威脅源：門口的老太婆。攻擊力不高，但擁有這個家的絕對話語權。
"聾了？！"王氏一腳踹在門框上，震得灰土撲簌簌地落。
沈錦鯉迅速低下頭，縮了縮肩膀，發出一聲又細又弱的哭腔："奶……奶，我這就去……"
聲音是五歲孩子的奶氣，抖得恰到好處。
王氏冷哼一聲，總算沒再罵。轉身之前，那雙三角眼往草席上掃了一圈，精準地鎖定了小滿懷里的黑餅。
"小崽子還藏吃的？咱家的東西，什么時候輪到你們這兩個賠錢貨藏了？"
她一把掰開沈小滿的手指，把那半塊黑餅搶走了。
小滿的手指被掰得通紅，他終于忍不住，"哇"地哭出來。
但他不是朝王氏哭，是轉過頭看向姐姐，眼淚啪嗒啪嗒掉，嘴里含混地叫："姐……姐姐餓……"
他餓了一整天，最心疼的不是自己被搶，是姐姐吃不上。
沈錦鯉把弟弟摟進懷里，手掌捂住他的嘴，輕輕拍他的背。
動作溫柔，但她的眼神在低垂的睫毛后面，冷得像末世臘月的刀鋒。
王氏揣著餅出了柴房，嘴里罵罵咧咧地往正屋方向去了。
柴房門關上。
沈錦鯉終于抬起頭。
她沒急著安慰弟弟，而是安靜地坐在原地，用三分鐘的時間把原身記憶里關于沈家的所有信息過了一遍。
沈家老宅，三房人。
大房沈大柱，原身的大伯。負責管家里的田和鋪子，跟王氏穿一條褲子，家里最好的東西全緊著他的兒子沈有福。此人奸詐，脾氣暴躁，力氣大。
威脅等級：高。
二房沈二根，原身的二叔。在鎮上給糧鋪當掌柜，平時不太回家。他老婆李氏是個兩面三刀的主，面上和氣，背地里沒少往錦鯉的粥碗里摻沙子。
威脅等級：中。需要防備暗手。
最后是王氏。
貪婪、刻薄、偏心到骨子里。掌控著家里所有的錢糧。對她和小滿的態度，不是"養育"，是"榨干最后一點利用價值"。
沈錦鯉想起原身記憶里的一個細節——
爹死之前，娘曾經說過，爹在礦上干了三年，每月的工錢全數交給王氏，少說也攢了十幾兩銀子。
但爹死后，王氏說家里一文錢都沒有。
十幾兩銀子，憑空消失了。
而爹的死，礦場報的是"塌方"。
可原身記憶里，有一個模糊的畫面：出事前幾天，大伯沈大柱曾經跟爹一起去了礦上，說是幫忙搬石頭。大伯回來了，爹沒有回來。
沈錦鯉眼底劃過一絲極淡的寒光。
她低頭看了看懷里哭累了、漸漸睡過去的小滿，把他破爛的衣服往上拽了拽，勉強蓋住露在外面的肚皮。
末世十年，她見過人類最丑陋的嘴臉。
吃人的喪尸不可怕，可怕的是背后捅刀子的活人。
這一世，換了個戰場而已。
規則不同，本質沒區別。
她閉上眼，快速在腦子里列出了三件事：
第一，活下去。弄到吃的，讓自己和小滿不再餓肚子。
第二，摸清沈家每個人的底牌，尤其是王氏藏錢糧的位置。
第三，查清楚爹的死因。
風從破墻縫里灌進來，灌得柴房像個冰窖。沈錦鯉摟緊弟弟，脊背挺得筆直，五歲的小臉上沒有一絲屬于孩童的慌亂。
正屋方向傳來沈有福的大嗓門："奶，今天晚飯吃啥？我要吃雞蛋！"
王氏的笑聲跟著響起來，帶著掩不住的寵溺："好好好，給我大孫子煎兩個！"
柴房里沒有燈。
黑暗中，沈錦鯉睜著一雙與年齡完全不符的眼睛，嘴角微微抿緊。
不急。
先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