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來，我拿著三千塊的工資撐起了全公司的建筑方案，老板逢人就夸我是公司的棟梁。

直到新來的業務主管入職：“太荒唐了，一個月花三千養個畫圖的？現在AI生成圖紙只要幾秒鐘，咱們公司竟然被這種蛀蟲糊弄了三年？”

他敲了敲桌子，放話。

“以后所有的設計任務我來幫忙，省下的那筆薪水我全部發給各位當獎金，我也不是為了表現，純粹是想讓大家伙多賺點錢。”

我看著屏幕里的通知，心里的大石頭總算落了地。

他根本不懂，這種拿著三千塊死工資還要熬命畫圖的鬼日子，我早就不想干了。

1.

項目投標前三天，例會上氣氛緊張。

發言人叫周銘，今天剛入職的業務主管，據說是公司重金挖過來的，在降本增效方面很有一手。

我正盯著手機，和甲方溝通項目樓盤動線的最后一點細節。

這**我磨了近三個月，眼看著馬上投標，熬得眼底都是血絲。

聽到周銘發言時，還下意識以為聽錯了，他在說別人。

還是助理小何推了我一把，我才反應過來，抬頭。

周銘指著大屏幕：“大家看看，這是現在最頂尖的建筑AI，跑一張方案草圖只要幾秒鐘。對比一下，咱們有些同事，拿著工資，還磨磨蹭蹭幾個月才出一**。”

他轉向老板，“秦總，再不整改，咱們公司都要被這種蛀蟲啃空了！”

我愣了下，看向他，“你在說我？”

“不然呢？”

周銘冷笑一聲，又切出來張比價圖。

“沈工，現在的AI會員一個月才幾十塊，出圖幾秒鐘。你一個月三千，五年了，連個像樣的三維渲染都得磨幾個禮拜。”

“效率低成這樣，你是來工作還是來養老的？”

“養老”。

兩個字在我耳邊回響。

我繃直了嘴角，看向沉默的老秦。

有人先開了口。

“秦總，您也知道，外面的設計費早壓到五百一套，還是三天直出了。”

行政小李附和著，語氣里帶著幾分討好。

“沈工圖紙質量是行，但確實效率低了點，現在什么年代了，誰還靠手畫啊？”

銷售部的小王也點頭：“就是，能省則省嘛，大家都難。”

只有財務張姐推了推眼鏡，小聲說了句：“沈工的圖紙，施工隊那邊從來沒出過錯，其實……”

“出錯？”

周銘拔高音量，打斷張姐的話。

“AI跑出來的模型精準到毫米，能出什么錯？大家多跑幾個工地簽單，那才是真金白銀。”

他滿臉真誠。

“秦總，我建議以后的設計任務由我用AI全權處理，就撥給我個會員費就行。”

“省下來的錢，按季度當獎金發給大伙，不為別的，就是想替公司提提效率。”

會議室里靜了一秒，隨即爆發出一陣歡呼。

“周主管大氣！”

“還是周主管心疼我們！”

我還想說什么，老秦發話了。

他彈了彈煙灰，淡淡開口。

“以前我沒注意市場價，怪不得咱們公司的利潤一直上不去。”

“設計費這塊，確實有點超標了。”

他看向我。

“沈青，周主管的方案確實對公司更有利。這個月干完，你先歇歇吧。”

我的心頓時沉了下去。

五年前剛入職的時候，公司連個會畫CAD的人都沒有，圖紙全外包。

老秦天天催我自學，讓我一個人頂一個設計院。

那時候的投標圖全是網上找的免費模型，尺寸對不上，標高全是瞎填的，全靠我一個字一個字修。

五年，我改圖改到凌晨，手指磨出了老繭，近視度數從兩百度漲到了五百度。

我心里算了筆賬，三千塊，扣掉我自己買的專業軟件授權和高配電腦的折損，我這五年，真的是在做慈善。

外面能獨立出**施工圖的設計師，底薪最少一萬起。

我沒打算解釋。

解釋什么呢？

解釋了，他們只會說：“那是你自愿的，沒人逼你。”

周圍人的歡呼還在繼續。

幾個平時尤其親熱，一口一個沈工的銷售，此時正圍著周銘，笑得合不攏嘴。

我看著他們，關掉了和甲方的聊天界面。

也行。

這種拿著三千塊工資，每天給人熬夜填坑、還要被嫌棄的日子，總算不用過了。

散會后，老板把我叫進辦公室，臉上換了笑容。

親自將一杯水推到我面前。

“沈青啊，別把周主管的話放心上。”

“AI嘛，畢竟不太靠譜，你留下來當個監工，順便帶帶他。只是工資得降降，畢竟不用你自己畫了。”

“一千八，你看怎么樣？”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施工隊都認你的章，你走了，我不放心。”

我看著他，半晌沒說話。

我手上攥著三家甲方的私單，隨便一個定金都比這一千八多。

留這五年是為了情面，一起把公司發展壯大的感情，不是真的貪圖這點工資了。

“不用了，秦總。”

我語氣出奇地平靜，“我這就收拾東西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