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戰場上搏命五年，我歸家那日滿心歡喜。
家中弟弟不諳世事，父母老邁，
就連未婚夫也等著我領了俸祿才有盤纏**趕考。
“昭丫頭，是爹娘對不起你啊。”
“昭昭，我一定會高中，待你回來那日，鳳冠霞帔迎你入門！”
于是**來征兵時，我女扮男裝咬牙進了軍營。
如今榮升將軍，軍營發了賞銀，休沐五日，
我便迫不及待想要回家看看。
只是還沒抬手敲門，便聽見院子里傳來喜樂吹奏。
……
院子里張燈結彩。
我一腳踹開門，喜樂聲戛然而止，
燈火通明，映著我一身風塵仆仆。
堂上爹**笑容僵在臉上，
顧長風握著紅綢的手定在半空，新娘子依在他身側，
弟弟砸了手里的嗩吶。
所有人都像見了鬼一樣看著我。
“昭……昭丫頭？”娘最先開口，臉上一陣青白，
“你……你沒死？這送到家里的不是撫恤金？”
我沒說話，
爹回過神，上下打量我一眼，迅速堆起笑意，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害家里白擔心一場。”
“瞧瞧，現在成大姑娘了！”
來不及回應父母。
“昭姐姐……”
一個柔弱的聲音把我拉回來，
新娘子掀開了蓋頭，
沈瑩。
她是我從戰場死人堆里背回來的，
我救了她，看她無家可歸，托人送她回了家，認做了表妹。
此刻她挽著顧長風的手臂，怯生生的看我。
“這是什么意思？”
沒有想象中的其樂融融。
父母站在一旁，面上閃爍著欲言又止。
倒是弟弟站了出來，
“如你所見，長風哥打算娶瑩瑩。”
娘搓了搓手，“這不怪長風，我們都以為你……”
“那我現在回來了，這親還要繼續成嗎？”
我轉頭向沈瑩，
“你就是這樣對待你的救命恩人嗎？”
看著滿院沉默的人，我忽然想起很多被我刻意遺忘的往事。
小時候，爹娘說世道不容易，男孩才能頂天立地。
所以即便我和弟弟是一胞雙胎，卻從落地就是兩種命。
弟弟有學上，我想讀書只能蹲在窗外偷學。
他被送去強身健體，
我跟在后面拼命練，摔得渾身是傷，
我只想證明，
我不比任何一個男兒差，我想讓爹娘多看我一眼。
他們真的看我了，
**征兵，他們把弟弟藏進里屋，把我推了出去。
“你打小就愛舞刀弄槍，替弟弟去正合適。”
“在軍營里仔細些別被發現，這可是殺頭的罪。”
“你不是愁顧家小子趕考的銀子嗎？從軍領了賞，不就有了？”
殺頭的罪，他們不是不知道，
他們只是不在乎，反正，死的是我。
顧長風松開紅綢，朝我走了一步，
面露難色，嘆了口氣，
“昭昭，你如今這境況……我也為難。”
他上下打量我，眼中閃過一絲嫌惡，
“你在軍營五年，與萬千男子同吃同住，誰還說得清你是否清白？
我如今已是舉人，不日官袍加身，正妻之位斷不能給你，若你愿意，便做個妾吧。”
做妾……
我拼了命替他湊趕考的銀子，
如今他娶了旁人，嫌我臟，還要我感恩戴德的做妾？
沈瑩掩唇一笑，
“昭姐姐，你也別怨我們，你在軍營那么多年，
誰知道你……唉，爹娘也是點了頭的。”
我娘立刻接話，
“昭丫頭，長風說得在理，能給你個名分就不錯了，別不知足。”
我定定地看著這一張張臉，
心口的溫度一點一點涼下去。
原來這世上，從沒有人盼著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