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歲生日這天，兒媳端給我一碗長壽面。

“媽，您辛苦了，快趁熱吃。”

我看著碗里連油星都沒有的面，攥著筷子猶豫半晌，小聲問：“念念，能不能……加個雞蛋？”

她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旁邊的兒子“啪”地摔了筷子：“媽你能不能別沒事找事！

念念特意早起給你煮面，你還挑三揀四？”

我看著他，喉嚨發緊。

整整二十年。

他創業我掏光一輩子積蓄，他買房我賣了老家的宅子，兒媳懷孕我端屎端尿伺候，孫子長身體我頓頓魚蝦不重樣。

家里的好東西，我全讓給了他們。

今天我生日，就想吃一個雞蛋。

“生日怎么了？”

兒子叉著腰罵，“雞蛋要留給你孫子補身體，你一個縫衣服的老太婆，吃了純屬浪費！”

我盯著這兩張我掏心掏肺養了二十年的臉，忽然笑了。

行，這破家，不待了。

我擦干手起身，從床底翻出那張壓了十多年的證書。

封面八個字燙金大字，刺得讓人眼熟：全國非遺刺繡傳人。

“媽，你真要走？！”

兒子盯著我懷中的藍布包，嘴角扯出一抹嗤笑：“五十歲的人了，離了家你能去哪？！”

“就是啊媽！”

兒媳語氣尖銳，“你一個老太婆能干什么？

真**在外面，我們還嫌丟人呢！”

我沒搭話，只緊緊攥著那只布包，里面裹著三副磨得發亮的針棒，還有幾捆攢了多年的蠶桑絲線。

“我有手藝，餓不死。”

我的聲音很輕，卻很穩。

兒子卻像聽了*****，“手藝？！

就你那縫縫補補的破活也叫手藝？

我養你二十年管吃管住，你真以為離了這家能活得下去？！

別做夢了！”

我喉嚨發緊，沒和他爭辯。

二十年積蓄掏心掏肺，到他嘴里，變成了他養我。

活不下去？

十幾年前我拿證書時，他才小學，怕是早就忘了。

我搖頭嘆了口氣，大步走向防盜門。

“就為了個雞蛋？！”

兒子在身后氣得怒吼，我沒有回頭。

心里那攢了二十年的熱乎氣，早就順著血管涼透了。

“對，就為了個雞蛋。”

為了我五十歲生日，為了我在這個家大半輩子，連吃一口雞蛋的資格都沒有。

屋里靜了兩秒，兒子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行！

你要走我們不攔！”

兒媳沖過來，“但樂樂下個月五千補習費，你現在就得掏！

總不能你走了，我們還得替你養孫子！”

“對！

你的錢本就該我的，還想藏著帶走，連門都沒有！”

兒子反應過來，猛地將我推倒，用力扯過布包。

“我還以為藏了多少錢呢？”

他晃了晃那幾張破舊的紅鈔，滿臉鄙夷，“就這？！

就這么點破錢，你還敢離家出走！”

那是我攢了大半輩子唯一的私房錢。

我看著散落一地的針線，心口像被巨石狠狠砸中，悶得發疼。

“錢，我不要了。”

我撐起冰冷的瓷磚，慢慢爬過去，一根一根撿起那些針線。

起身，推門。

兒子愣了一秒，隨即憤怒吼道，“陳桂蘭，今天你要敢踏出這個門，就別想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