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四十七分的決定------------------------------------------，紅點一閃一閃。，就像他不知道昨晚最后一口冷萃咖啡里漂著的那只小飛蟲，究竟是第幾批殉職的同類。杯底沉著薄薄一層褐色粉末，他端著杯子在茶水間站了十秒，最終選擇把那只蟲子一起喝下去。。，每張都寫著需求編號。最新那張是今晚七點零三分貼上去的，產品經理張偉用紅色記號筆寫了四個字："急。今晚出。"，感嘆號下面有個小箭頭，箭頭指著林周工牌上的照片。，然后打開IDE繼續寫代碼。光標在屏幕上跳了四千多次之后，凌晨兩點四十七分，他提交了第七版demo。。："進度怎么樣？老板明天要看演示，別掉鏈子。"。反復三次。最后只回了一個："在弄。"："加快速度。對了明天晨會你匯報一下這個項目，我約了九點的球局走不開，你給我頂一下，就說項目是我主導的，你配合執行。"，胸口那塊地方像被人塞了團浸了水的棉花。，張偉拍著他肩膀說“咱們以后并肩作戰”。三個月里張偉把四個項目甩給他獨立完成，上了三個匯報會拿了兩次老板表揚，而林周的績效考核表上，張偉在“協作能力”那一欄打了C。“不太合群，溝通成本高。”張偉在績效面談時笑著解釋，“兄弟別多想，下季度努努力。”。
此刻凌晨兩點四十七分，他盯著張偉那條消息，忽然想起上一家公司離職時HR問他的那句話：“你為什么想走？”
他當時說：“想換個環境。”
其實他想說的是：我不想再當別人的墊腳石了。
但他沒說出口。那時候他沒說出口，三個月前入職這家公司的時候他也沒說出口。他覺得只要自己夠努力、代碼寫得夠漂亮、項目交付夠快，總會有人看見。
沒人看見。
屏幕閃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閃爍——整個畫面像被一只手攥住揉皺了然后又抻開，代碼行與行之間裂開一道縫隙，從縫隙里滲出一行血紅色的字：
檢測目標：林周。極度疲勞值：99.7%。符合綁定條件。
“摸魚系統”加載中……加載完成。
你好，社畜。
林周抬手揉了揉眼睛。指尖碰到眼皮的瞬間，那行字變大了：
別揉了。你沒瞎。
新手任務已發布：立即停止工作。關閉電腦。五分鐘內離開公司大樓。
任務獎勵：異能點數+10，被動技能"精力恢復·初階"×1。
任務失敗：宿主將在倒計時歸零時心臟驟停。
倒計時：04：59
04：58
04：57
林周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還在鍵盤上搭著，指尖微微發白，指腹上有敲了太久鍵盤磨出的薄繭。他用力掐了一下虎口——疼。
不是做夢。
他扭頭看四周。凌晨的公司像一座半沉的船，遠處三五個工位還亮著燈，趙哥趴在桌上睡覺，后腦勺對著他，呼嚕聲隔了八排工位都能聽見。隔壁組的老王還在改PPT，鼠標點得噼啪響，對林周這邊的異樣毫無察覺。
倒計時：03：41。
林周盯著那串數字，腦子里過了一遍所有可能性：公司新裝的整蠱軟件？自己加班太久出現幻覺？腦瘤前兆？
倒計時：03：12。
他深吸一口氣，伸手按下了主機電源鍵。
屏幕黑下去的瞬間，倒計時停在02：58，然后消失了。新的提示浮現在黑暗的屏幕上，熒熒地泛著綠光：
任務完成。獎勵已發放。
檢測到宿主精神狀態：懷疑、恐懼、困惑。正常反應，不必驚慌。
本系統旨在改善當代職場人士生存質量。簡單來說——
越努力，越不幸。越摸魚，越強大。
期待你的表現。
字消失了。屏幕徹底黑了。
但緊接著林周感覺到后背涌上來一股熱流，順著脊椎往上爬，到后腦勺的時候分成兩路，一路往頭頂鉆，一路往兩只耳朵里灌。整個世界在這一瞬間變得極其清晰——他聽到二十樓以下街道上一輛出租車碾過**的聲音，聽到隔壁老王鼠標左鍵比右鍵磨損嚴重三倍的細微差異，甚至聽到趙哥的呼嚕聲里夾雜著一句含糊的夢話：“……甲方改需求……殺……”
他站起來的時候腿沒軟。往常熬到這個點他起身必定眼前發黑要扶桌沿，這次沒有。他甚至覺得自己現在能一口氣做一百個俯臥撐。
林周抓起外套和工卡，走過老王身后時停了一步。
“下班了？”老王頭也不抬。
“嗯。”
“今天這么早？”老王終于抬起臉，看了一眼掛鐘，“喲，兩點五十，可以啊今天破紀錄了。”
林周沒接話。他走到電梯口按了下行鍵，電梯從1樓往上走，數字一格一格跳動。他盯著那串數字，忽然想笑。
三點鐘離開公司叫“這么早”。
他確實該走了。
第二天早上九點整，林周出現在工位上。
全組十個人到了七個，張偉照例最后一個來。他的工位挨著過道，林周坐在他對面，中間隔著一排矮柜，柜子上擺著張偉上季度拿的“優秀員工”水晶獎杯。
林周打開電腦，沒開IDE。他打開了一個空白Word文檔。
九點二十分，張偉推門進來。灰色polo衫掖在西裝褲里，頭發用發膠抓過，身上帶著一股高爾夫球場的青草味——他真去打了九點的球局，打完還沖了個澡才來公司。
“早啊兄弟們。”張偉把球包塞進工位底下，目光掃過一圈落在林周臉上，“哎，demo匯報了？老板怎么說？”
林周把筆記本屏幕轉過去。
Word文檔上只有一行字，字號調成了初號，加粗，居中：
辭職申請
張偉臉上那個松弛的笑僵了一瞬。
“幾個意思？”
“字面意思。”林周站起來，從抽屜里拿出昨晚就打印好的辭職信，走到張偉工位前，把那張A4紙拍在那座水晶獎杯旁邊，“四份項目文檔我在共享盤里都留了備份，交接清單我列了十七條，你找個人跟我對，三天夠不夠？”
張偉的臉色從紅轉白又轉青。辦公室里安靜下來，隔壁組的人伸著脖子往這邊看。
“林周你有病吧？”張偉壓低聲音，“你現在走？你績效C，年終還沒發，你出去能找到什么樣的？外面什么行情你不知道？”
“不知道。”林周說，“但我知道在你手底下干三年，我還是C。”
張偉的嘴唇動了動。
林周沒給他接話的機會。
“上個月交互方案你改了兩個按鈕顏色就署了自己的名，報給老板的時候提都沒提我一句。上個季度項目延期那件事，明明是產品側需求變了好幾次，你在復盤會上說‘技術評估不準’。還有——”林周指了指矮柜上那個水晶獎杯，“那個項目百分之八十的代碼是我一個人寫的，你拿了S，我拿了C。你跟我說‘下季度努努力’。”
張偉的臉徹底白了。
辦公室安靜到能聽見中央空調出風口的嗡鳴。趙哥假裝在看代碼，實際上屏幕右下角的微信聊天框開著。老王端著保溫杯站在門口進退兩難。
張偉咬了咬牙：“你有證據嗎？”
“你猜我有沒有。”林周說，“你猜我昨天凌晨兩點四十七分提交第七版demo的時候，有沒有順手把聊天記錄和提交日志一起存了。”
張偉的眼神閃了一下。
林周笑了一下，轉身往門口走。
身后傳來張偉終于繃不住的聲音：“你走！你這種廢物出去能干什么？你什么都不是！”
林周沒回頭。
走到消防通道門口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屏幕上彈出一條短信，沒有備注名，號碼是一串亂碼，像某種加密字符串。正文只有一行：
"林周，你終于醒了。歡迎來到真實世界。——舊日同僚"
林周腳步一頓。
他回頭看了一眼辦公區——張偉在打電話，其他人假裝什么也沒發生，一切正常。他低下頭想回復那條短信，手指懸在屏幕上方的時候，手機黑了一瞬。
再亮起來時，短信不見了。
通話記錄、短信列表、甚至連***的服務短信都找不到那條消息的痕跡。它像水滲進沙子里一樣消失了。
系統提示：檢測到未知外部信號侵入。信號源無法定位。建議宿主盡快離開當前區域。
附加提示：不要回復。
林周攥緊手機。推開消防門的那一刻，他聽見辦公區深處傳來一聲尖銳的鳴響——不是火災警報，是一種他從沒聽過的高頻金屬聲，像有人用指甲去刮一塊被燒紅的鐵板。
然后是張偉的驚呼：“服務器黑了？所有服務器全黑了——備份呢？”
門在他身后合上了。
消防通道里只有他一個人。應急燈發出慘綠的微光，照在水泥臺階上。林周站在那兒，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著胸腔。
他不知道自己重生回來的這三個月究竟錯過了什么。
但他清楚地知道一件事——
從今天起，誰也別想再讓他當墊腳石。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