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產------------------------------------------，齊州裕成化工廠廢棄實驗室。。，空氣中有股淡淡的苦杏仁味。正中央一張鐵桌上放著個金屬箱，側面閃著綠光。，疾步繞到近前，看清液晶屏幕上文字的一剎那卻又猛地頓住。師弟，為兄花三年時間給你準備的禮物，喜歡嗎？逃跑或者信號箱破壞，氯氣釋放，半小時覆蓋齊州。原地別動，為兄自會確保氯氣彈安全銷毀。箱子里味道熟悉吧？***粉末，六小時后致死。的確好用啊，怪不得你們那么喜歡。現在，選。三十分鐘，你完全可以逃。可我怎么記得，你立誓要成為那束光呢？，站立的那塊水泥板四周各有一道隱蔽的切割縫，露出金屬邊緣。再抬頭時，角落里一個攝像頭正在輕輕擺動，就像在沖他招手。，按下耳機通話鍵。“婉容。我找到引爆裝置了，但我腳下有壓力感應器，若離開，氯氣將在半小時內覆蓋整個齊州。”，“能拆嗎？一般的**應該對您構不成威脅。拆不了的。”老者沖攝像頭打了個招呼，“師兄在看著我。”，“那請您立即撤離，半小時足夠我們開車出城。”
“五百萬人呢？他們撤不了，那小家伙也撤不了。師兄……早就算好了每一步。”
耳機里一陣沉默，只有敲鍵盤的噼啪聲。
老者緩緩坐下，掏出支煙點燃。
“婉容，來時就有預感，我可能回不去了。師兄籌劃了三年，這次是下了死手。可惜，他化學還是不及格，不需要六個小時，最多三個小時我就會死于氰化氫蒸汽。”
“老板，一定還有辦法……”
聽到氰化氫蒸汽幾個字，女聲里的急切再也壓不住。
老者吐出口煙霧，抬頭望向來時那扇緊閉的鐵門，“如果我死了，等他畢業，請你代我去找那個小家伙。”
“信物在保險箱里，遺囑在你右手邊抽屜，天亮再打開，慢慢也交給他。如果他可堪重任，你就當他是我。如果他無法擔當，你就取而代之。你知道該怎么做。但……請別太難為他，就當他是只招財貓。”
抽屜推拉聲響起，又關上，“我知道，老板請放心。”
“七殺那邊……人各有命。我相信那孩子能做到，再怎么說也是我的種。”
耳機里沒再說話，只傳來低低的抽泣，伴隨著越來越疾的鍵盤敲擊聲。
老者彈了彈煙灰，想說什么，又輕輕搖了搖頭。
“斷線吧，不用想著去找那些氯氣彈，師兄不會留下活路。”
“沈先生——”
“這是命令！”
“是，老板。”
線路切斷。
老者取下耳機放在地上，蜷縮著抱成一團。
六點零三分，陽光從窗戶照進來。這座默默守護了幾十年的城市，如往日那般從沉睡中蘇醒。
老者頭顱低垂，煙蒂夾在指間，已經燃盡。
他的身體沒有動過。
腳下的水泥板，他一步也沒有離開。
……
一個月后，齊州大學。
“小色孩子！你別想不開啊，要跳也***換個地方啊！”
沈西平聽著身后宿管阿姨那熟悉的鬼哭狼嚎，一陣欣慰，還是有人關心自己的嘛。
齊州大學這棟老舊宿舍樓有二十層，天臺風很大，吹得欄桿角落里的攝像頭微微搖晃。手中的煙燃到了盡頭，他又抽了一口才不舍得扔掉。
一個酒瓶咕嚕嚕滾過來，里面還剩了個底。
昨晚，沈西平跟宿舍老三在這吃散伙飯。老三一向仗義，問想不想跟他去**，不出五年就能水個博士回來，到時候他家里負責給兩人安排工作。至于花銷，每年最多二十萬，他先墊上。
沈西平只能婉言謝絕，哪怕他這個月連投了十七份簡歷，卻一個像樣的offer都沒收到。
他知道老三家有這個實力，畢竟人家來報到時可是開著邁**來的。可他背不起這份情，更還不起這份債。女友蘇雅前幾天又說要考公，他還得繼續每天送外賣供著兩個人生活。
想到那已經好幾天沒在他面前晃悠的高馬尾，沈西平胸口又是一陣悶痛。
今早送走老三想上來打掃，宿管阿姨悄悄拉住他說：蘇雅一大早就提著個行李箱急匆匆出了門。
沈西平剛打電話追問，電話那頭卻是前所未有的輕松笑聲。
“呵呵，西平，我在回老家的**上了……異地戀，你能接受嗎？再說你工作也沒著落……你總不能不讓我追尋自己的幸福吧……我說了，分手！您哪涼快哪呆著去，OK？”
電話掛斷，超信上也只剩一個刺眼的紅色嘆號。
天臺涼快，所以他上來了。
老三的話含金量還在上升，畢業即分手，真***現實。
“好孩子！聽話，興許是阿姨看錯了。”宿管阿姨摸到了他身后幾米處，聲音比往日柔和，“你先從欄桿上下來。阿姨去跟領導說說，讓你多住幾天，不攆你。”
“您誤會了，阿姨……”
沈西平好費了一番口舌，才讓宿管阿姨相信他真的只是上來收拾垃圾的。
“知道知道，”阿姨嘆了口氣，沒再多勸，“聽話，待會兒就下來哈，阿姨中午給你包餃子吃。齊州居，大不易。實在不行……咱就回老家。”
老家？
她不說還好，現在沈西平真有一了百了的沖動。
他就是齊州本地人啊。
就剛剛宿管阿姨跟上天臺之前，那個他該叫舅舅的男人又發來語音，夾雜著麻將碰撞的嘩啦聲。
"宿舍清場你沒處去關我吊事？這十幾年你吃我的、穿我的，花得還少嗎？"
"你家那老破小早塌了！我推了重蓋的，現在寫的是你表弟的名字！回來也行，先交十萬伙食費。"
父母車禍走的時候，沈西平還不記事。那處小院是他記憶里唯一有溫度的東西。現在連最后那點念想也被抹平。
他沈西平，徹底無處可去。
手機又響，催命一般，碎裂的屏幕上顯示著本地陌生號碼。
沈西平麻木接起：“我現在在二十樓天臺，如果你也是催收的，我立馬跳下去，天天半夜給你打電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一個女聲響起：“沈西平先生，我是蘇婉容，你爺爺沈黎的遺囑執行人。沈黎先生于上月三日病逝，根據遺囑，您是他名下"夕陽紅旅行社"的唯一繼承人。”
沈西平真氣笑了：“爺爺？你們干**的門檻這么低嗎？我是孤兒好吧。還遺產，下一步是不是該讓我交公證費了？”
“**可不會挑只有三百八十四塊七毛的窮鬼。”女人的聲音依舊毫無波瀾，“雖然"七殺"不需要如此懦弱的首領，但我還是建議您：風很大，往后站些，我們詳談。”
“**！”
沈西平渾身汗毛炸起，猛地回頭。
天臺空無一人，只有宿管阿姨躲在安全門后探出半個腦袋。
“你……到底是誰？怎么知道我在哪？還知道我余額……”
他支付寶里真的只剩三百來塊錢，現在這**團伙都這么*？
“一切盡在掌握中。”電話里的聲音沒停，“沈西平先生，三十秒內，如果您還不從護欄邊退開，我將視為您自動放棄繼承權。友情提示，沈黎先生的遺產，足夠您還清所有網貸，包括助學貸款。”
“三十。”
“二十九。”
“二十八。”
聽到"還清網貸"四個字，沈西平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連滾帶爬從天臺邊緣退下來，大口喘著粗氣。
“很好。”女聲繼續說，“齊大南門，穿體面些。請盡快，我討厭等待。”
電話掛斷。
沈西平哆哆嗦嗦打開高德，輸入"夕陽紅旅行社"。搜索結果寥寥無幾，只有一條三年前的點評：
不吃香菜：家人們誰懂啊，我爸居然要參加這個旅行社的什么"迷霧山谷七日游"，八萬八千八！我該怎么勸他？急！
下面有幾條回復：
用戶已注銷：不要去，不要去，不要去。
用戶已注銷：會死！
會死？
也行，反正他現在跟死也差不多。
沈西平沖回宿舍換上美團黃袍，這衣服夠體面了吧。心里打定主意，若是這什么旅行社不靠譜，自己掉頭就去送外賣，兩不耽誤。
……
齊大南門外，只有一輛黑色A6靜靜停在轉角陰影里。
有位穿墨綠色鏤空旗袍的女人正靠在車邊抽煙。看起來也就二十七八歲，身段倒是被布料勾勒得驚心動魄，可臉上卻透著一股煩躁之意。皮膚也顯現出一種病態的白，白到能看清胸前青藍色的血管。
沈西平總覺得這身影好像在哪見過。
“沈西平先生？***。”
的確是她，電話里那個聲音。
沈西平回過神，忙掏出***遞過去，心里那點戾氣被眼前這位叫什么蘇婉容的冷美人沖散了大半。
蘇婉容掃了一眼，隨手還了***，“上車。”
沈西平卻看著后座上的筆記本電腦跟幾提紙巾犯了難，撥開也不是，坐也不是。
“坐前邊，我這車，后座不坐人。”
車里有好聞的桔子香氣，沈西平邊扎安全帶邊試探著開口：“那個，我問一下，沈黎是吧，他是啥樣的人？”
“一個瘋子，也是個傻子。”
“啊？”沈西平一窒，“為啥我從沒聽說過他？”
“具體不清楚。”蘇婉容發動車子，側頭瞥了他一眼，“您找不到工作，剛被分手，網貸馬上逾期？嘖嘖，身為沈黎的后人，能混成您這樣也是一種能耐。”
“你……”
“一切盡在掌握中，沈黎先生一直有關注您的情況。”
“關注我？”沈西平情緒一下涌上來，“那我這些年像狗一樣活著的時候，他在哪？！”
蘇婉容轉過頭，又看了他一眼，嘴角帶著點不屑，“恕我直言，如果他過早與您相認，那您現在可能是一條死狗了。”
“嘶……啥意思？”
“就字面意思。沈黎先生的仇家，可不少。”
車子駛向老城區，最終，停在一個看起來頗為冷清的街道。
沈西平跟著下車，眼前是一棟兩層的老式建筑。一樓門面掛著"夕陽紅旅行社"的招牌，手寫體的，有些褪色。
這些還能忍。
可兩邊的喪葬用品店跟絲足、保健大字是怎么回事，對面還是個菜市場。
“醬香餅、醬香餅，剛出鍋的醬香餅……”
那大喇叭聲震得人腦殼疼。
能在這種地方開旅行社，這便宜爺爺還真是商業奇才。
“喲！婉容，這仔嫩啊！不黏著那老家伙了？”
小姐姐們就坐在絲足店門口嗑瓜子。漁網**、紅底高跟鞋，與旁邊的紙扎童男女交相輝映，有被震撼到。
沈西平轉身就想跑。
繼承這玩意兒？他寧肯去送外賣。
“站住。”蘇婉容鑰匙在指尖轉了一圈，“您不想知道爺爺留下了什么？”
“就這？”
沈西平指著隔壁紙扎店門口慘白的童男童女，就差在臉上刻"你在逗我"四個字了。
“遺產有80萬。”
“奪少？！”
雖說富貴不能……移，但沈西平突然很想看看，這場荒謬的戲到底要怎么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