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震動的時候，我正好在沏茶。
屏幕上跳出「宋雅琪」三個字。
我端起茶杯，按了免提。
對面的聲音比我預想中來得更快更尖：「嫂子，我哥怎么被調去海外了？」
我沒回話。
「你聽到沒有！他今天收到調令，去東南亞那個破廠子駐守三年！」
「三年！那地方連信號都沒有！」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吹了吹杯口的熱氣，喝了一口。
「知道。」
宋雅琪的呼吸一下子粗了：「你知道為什么不攔著？你是我哥的老婆！你就看著他被發配？」
「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把茶杯放下。
「宋雅琪，你哥去打高爾夫那天，是我爸七十歲壽辰。」
電話那頭沒了聲音。
「你說什么？」
「我說，那天是我爸七十大壽。你哥說要陪客戶打球，我沒攔。」
「因為我知道，他很快就得為自己的選擇買單。」
「現在，賬到了。」
對面傳來急促的喘息。
「你什么意思？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沒做。」
我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
「只是讓他去了他該去的地方。」
電話那頭突然拔高了音量：「顧念安！你瘋了！你知不知道我哥在公司拼了多少年才坐到今天的位置？你一句話就毀了？」
「你憑什么？」
我笑了一下。
「憑什么？」
「就憑那家公司，是我的。」
電話斷了。
不是我掛的。是宋雅琪那邊直接沒了聲。
我看了眼手機通知欄，宋景行的未接來電有二十三個。
我一個都沒接。
三天后，他會跪在我面前。
就像七天前他頭都不回地走出家門一樣。

七天前。
早上五點半，我就醒了。
父親顧建華坐在客廳沙發上，手里拿著鞋刷子，一下一下地刷那雙黑色布鞋。
那雙布鞋他穿了八年。底子都磨薄了。
「爸，我上星期給您買了新皮鞋，放鞋柜第二層。」
「不用不用，這雙還能穿。」
「今天您七十整壽，穿新的。」
我把鞋盒拿出來遞到他面前。
父親接過盒子，打開看了看，又合上了：「這得好幾百塊吧？太貴了。」
「爸。」
「行，聽你的。」他終于笑了，笑得一臉褶子。
我進了廚房開始準備。
酒店訂了中午的包間，但父親喜歡吃我做的菜，說什么也要在家先吃一頓早飯。
油鍋響起來的時候，我聽見父親在客廳里自言自語：「也不知道景行今天忙不忙。」
我手上動作頓了一下。
嫁給宋景行六年。
父親一直把他當親兒子。
每回宋景行來家里，父親都提前一天去菜市場，買他愛吃的牛腱子。
退休金一個月兩千三，還要偷偷給女婿塞紅包。
「年輕人在外面跑，身上不能沒有余錢。」
父親總這么說。
可宋景行從來沒正經叫過他一聲「爸」。
每次來，坐沙發上刷手機，吃完飯筷子一放就走。
我端著煎蛋出來，看了一眼臥室方向。
門關著。
我走過去敲了兩下：「景行，起來吃飯了。今天爸七十整壽，中午九點十一點半的位子。」
里面翻了個身。
「去什么酒店？」
「我爸生日。」
「我知道。」他的聲音含糊糊，「我約了客戶打球，周末這場推了兩回了。」
我攥緊了門框。
「那你幾點回來？」
「晚上吧。看情況。」
「晚上回來吃壽面嗎？」
「再說。」
我站在門口沒動。
客廳里父親的聲音傳來：「閨女，景行要是有事就讓他去，別耽誤人家正事。」
我轉頭。
父親坐在那里，穿著我給他買的新皮鞋，臉上掛著笑，眼睛里卻沒什么光。
「沒事爸，他馬上就出來。」
臥室門開了。
宋景行穿著polo衫和休閑褲走出來，手里拎著球包。
「爸，我走了啊。」
他連看都沒看父親一眼，直奔玄關換鞋。
「景行。」我叫他。
「今天爸——」
「我晚上回來。」
門關上了。
父親站起來，拍了拍我肩膀。
「沒事閨女，男人忙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