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哲出門的時候，客廳里正在放一部婆媳劇，音量調得很大。
我靠在沙發左邊的位置上，雙手交疊放在肚子上面。七個月了，肚子大得像藏了一顆西瓜，坐著不舒服，躺著也不舒服，唯一讓我覺得踏實的就是兩個小東西時不時踢我一腳。
婆錢玉芳坐在沙發另一頭，面前的茶幾上擱著一碗紅棗銀耳湯和蘇哲剛切好的蘋果。她沒在看電視，低著頭劃拉平板電腦上的短視頻，笑得前仰后合，時不時拍一下大腿說"哎喲這個太逗了"。
金毛趴在我腳邊，尾巴一搖一搖的。
這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周六傍晚。蘇哲出門前說去超市買點魚，明天燉湯給我補身體。他走的時候還彎下腰摸了摸我的肚子，聲音溫柔得不像話："乖等爸爸回來。"
我笑了一下，說好。
他穿好外套出了門。門關上那一刻，錢玉芳連頭都沒抬。
大約過了十分鐘，平板電腦"叮"地響了一聲。
錢玉芳以為是她關注的博主更新了，點開一看，臉上的笑容還沒收。然后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面不動了。
"這是啥？"她嘟囔了一句。
又一聲"叮"。
她的眉頭皺起來，食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
第三聲"叮"響起來的時候，錢玉芳整個人僵在沙發上。
我當時沒注意。我在看電視里一段吵架的戲，婆媳兩個人為了孩子上什么***鬧得不可開交。我覺得挺好笑的。
"林念。"
婆婆叫我。聲音和平時不一樣。
我轉過頭去看她。她的臉白了。不是那種貧血白，是那種看見了什么不該看見的東西之后，血從臉上一下子被抽走的白。
"怎么了媽？"我撐著扶手想坐直一點。
錢玉芳沒回答我。她把平板翻過來扣在膝蓋上，眼珠子左右轉了一圈，嘴唇張開又合上，像一條被扔到岸上的魚。
"媽？"
"沒事。"她站起來，太快了，膝蓋磕在茶幾角上，紅棗銀耳湯晃了一下差點灑出來。"沒事沒事，我去上個廁所。"
她抱著平板就往臥室走。步子又快又碎，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響，像在逃。
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聽見臥室門"砰"一聲關上了。
金毛抬起頭，耳朵豎了一下，又趴下去了。
電視里的婆媳還在吵。
我沒動。但有什么東西在我腦子里轉了一圈。錢玉芳用的那臺平板，是蘇哲上個月剛買的，說給**看劇方便、屏幕大。當時我還幫忙做了初始設置，連的是家里的無線網絡，登的是蘇哲的賬號。
蘇哲的賬號。
也就是說，蘇哲手機上的通訊軟件如果開了云端同步，這臺平板上會收到一模一樣的消息。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兩個小東西安靜靜的，不踢了。
客廳突然變得特別安靜。電視里那段吵架結束了，插了一段廣告，賣奶粉的。一個女人抱著白胖胖的嬰兒在笑，**音樂輕快得讓人想吐。
我慢慢從沙發上站起來。
走到走廊的時候，錢玉芳臥室的門縫底下透出光。我沒有敲門。我站在門口，聽見里面傳來細碎的聲音。像是在翻東西，又像是在來回踱步。
然后我聽見她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隔著一扇木門，關鍵的幾個字還是漏了出來。
"你瘋了嗎？"
"那是你老婆。"
"不行，我不同意。"
停頓。對面在說話。
"可那也是我孫子。"錢玉芳的聲音抖了，"你怎么能這樣。你怎么能。"
又一段停頓。更長。
然后錢玉芳沒再說話了。
我站在門外，后背貼著走廊的墻壁。肚子沉甸甸地墜在身體前面，像一塊系在懸崖邊上的石頭。
我沒有進去質問。
我轉身走回了客廳，坐回沙發上，把電視音量調大了兩格。金毛湊過來蹭我的小腿，我伸手摸了摸它的頭。
我需要先看到那塊平板上到底寫了什么。
蘇哲是九點半回來的。
他拎著兩條鱸魚和一袋子水果進門，換鞋的時候還在哼歌?？匆娢以谏嘲l上發呆，走過來把水果放在茶幾上，彎腰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
"等我久了？魚明天一早燉，新鮮的。"
"沒有，我在看電視。"我說。
"我媽呢？"
"說頭疼，回屋了。"
蘇哲"哦"了一聲，沒多問。他去廚房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