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您心口疼成這樣，怎么不早說一聲？”
胸口傳來的絞痛，像有把生銹的鋸子在骨頭里來回拉。
我把手機攥在耳邊，聽筒里亂糟糟的，大兒子趙鵬的聲音混著銷售員的恭喜聲，**里還有人喊：“趙先生，您這車今天提走，紅花給您掛上！”
我吸了口氣：“鵬鵬，醫生說要馬上交十萬押金，我這心梗，不能拖。”
“啊？這么急？媽，不是我不給您交，我剛提了輛新車，卡里真沒錢了。您別急，我讓趙敏去交，她在市里上班，過去快。”
一陣雜音后，小女兒趙敏的聲音傳了過來，平穩得像在念課文：“媽，我在學校開會。趙鵬拿了您的房子，手術費該他出。”
我攥著手機，那股疼，像是順著電話線從胸口爬進了心里，又冷又硬。
趙鵬搶回電話，嗓門一下高了：“趙敏，你怎么說話的？媽把房子給我，是因為我有兒子要上學。你一個嫁出去的女兒，憑什么提房子？”
“我沒提。”趙敏說，“我只說，救命錢你出。”
“我出不了！我剛買車，還得還貸款。媽，要不您先找她借點？她當老師，工資穩。”
話音落下，手機里只剩下我粗重的喘氣聲。
三個月前，我把市中心那套兩百萬的學區房，過戶給了趙鵬。
趙敏知道后，只說了一句“隨您”，當天晚上就搬出了家門。
現在，我躺在醫院搶救室外的推車上，眼睜睜看著手機屏幕暗了下去。
我叫周梅，今年***歲。
這輩子最得意的，是當了一輩子老師，教出來不少好孩子。
這輩子最失敗的，是把自己的孩子教成了這樣。
老伴走得早，那年趙鵬十二歲，趙敏九歲。
我白天在學校上課，晚上改作業，周末還給鄰居孩子補課。趙鵬嘴甜，會抱著我的胳膊說：“媽，等我長大了，我給您買大房子，讓您享福。”
趙敏不一樣。
她從小話少，放學回家先淘米，洗菜，再趴在飯桌角寫作業。我說她不如哥哥親，她就把碗往我這邊推：“媽，先吃飯。”
我總覺得女兒懂事，委屈一點沒關系。兒子是家里的根，得幫他立起來。
后來我退休，老舊小區劃進了重點小學片區，房價一下漲了。趙鵬三天兩頭回來，帶著孫子在我面前轉。
“媽，樂樂明年上小學。戶口要落在您這套房上，不然上不了好學校。”
兒媳劉倩站在旁邊，低著頭不說話。
趙敏那天也在，她給我換廚房燈泡，聽見這話，從凳子上下來，只問了一句：“媽，您想好了？”
我說：“你哥有孩子。你一個人，負擔小。”
她看了我一會兒，把螺絲刀放回工具箱。
“行。”
趙鵬立刻笑了，給我夾了一塊魚肚子：“媽，還是您疼我。”
過戶那天，他拉著我去辦手續，辦完就說單位有事，把我一個人扔在門口。
我站在風里，手里捏著一份工作人員讓我簽的紙。那紙是當年老伴一個學生提醒我備的，說給房可以，但贍養要寫清楚。
我沒當回事，順手簽了。
那時我還想，親兒子要這東西做什么。
搶救室的門被推開，護士問：“家屬到了嗎？押金再不交，后面安排不了。”
我張了張嘴，胸口疼得發不出完整的音。
旁邊病床的老**家屬看了我一眼，低聲說：“兒女呢？”
我別過臉。
護士把單子放在我手邊：“阿姨，先聯系家屬，越快越好。”
我又撥給趙鵬。
響了很久，他接了，聲音里帶著不耐煩：“媽，我這邊正辦交車手續，您別一直催行不行？”
“鵬鵬，醫生說不能等。”
“那您找趙敏啊！她不是清高嗎？不是說我該出嗎？那她先墊上不就完了。”
“房子給你了。”
電話那邊靜了一下。
趙鵬壓低聲音：“媽，您別拿房子壓我。房子是您自愿給我的，手續都辦完了。再說了，您又不是馬上沒命。”
這句話比胸口那刀還狠。
我聽見自己問：“你說什么？”
“我說實話。醫院不都這樣嗎，嚇唬人交錢。您先忍忍，我晚上過去。”
護士從我手里抽走手機，沖著聽筒說：“病人現在很危險，你是兒子就趕緊來。”
趙鵬的聲音立刻變了：“我當然會去，我媽這個人就愛急。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