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遠，你在哪兒？
林梔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點鼻音，像是剛哭過。
我站在窗前，手里攥著那塊移動硬盤，屏幕亮著，上面是一個文件夾，名字叫“周老師職稱申報材料”。
“我在酒店。”周明遠壓低聲音，“這邊信號不好，我換個地方跟你說。”
電話那頭傳來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還有另一個人輕輕的、壓在喉嚨里的笑。是個女人的笑。
我認得這個笑聲。
林梔，周明遠帶的研究生，比他小六歲。上個月組會，她坐在周明遠旁邊，笑的時候就是這個聲音。當時周明遠正在講解一篇論文的核心模型，她笑得前仰后合，整個人幾乎要靠到他肩上。
“明遠，”林梔的聲音更輕了，“我這邊數據跑出來了，但是有個參數對不上，你明天能幫我看看嗎？”
“明天不行，”周明遠說，“明天我要去見個項目負責人，很重要。”
“那后天呢？”
“后天也不行，后天要參加一個學術沙龍。”
“大后天？”
周明遠沉默了幾秒。電話那頭又傳來那個女人的笑聲，這次更清晰了，還夾雜著一句模糊的“她好煩哦”。
“我晚點打給你。”周明遠匆匆說完，掛了。
我把手機放回桌上，屏幕暗下去之前，看到時間是凌晨兩點四十七分。
我打開那個文件夾，里面是二十三個子文件夾，按年份排列。最早的一個是三年前，最新的一個是上周。
三年前，周明遠還只是一個講師，評副教授遙遙無期。他在實驗室熬了兩個月，寫了一篇關于數據模型優化的論文，投了三次都被拒了。
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回來的時候滿身酒氣，抱著我說：“夏晚，我是不是不行？”
我說不是。
“那你幫幫我。”他把臉埋在我頸窩里，聲音悶悶的，“你不是學密碼學的嗎？那個模型我總覺得哪里不對，你幫我看看。”
我看了。
模型的核心算法有一個邏輯漏洞，在特定條件下會導致數據失真。我花了三天時間，重新設計了算法框架，把漏洞補上了。
論文改完投出去，一個月后收到錄用通知。那是周明遠第一次在核心期刊上發文章。
他高興壞了，抱著我在客廳轉了三圈，說：“夏晚，沒有你我不行。”
從那以后，他每次寫論文都會把初稿發給我。
“幫我看看數據”、“幫我核對一下文獻”、“這個模型的參數好像有點問題”。一開始只是偶爾，后來越來越頻繁。去年他評副教授，需要三篇核心期刊論文作為支撐，他自己寫了兩篇，第三篇實在擠不出來，熬了幾個通宵只寫出了摘要。
那天晚上他把筆記本電腦推到我面前，說：“夏晚，你幫我把這個寫完。我明天要去出差，實在來不及了。”
我幫他寫完了。
那篇論文發表后，他順利評上了副教授。評上的那天晚上，他請全實驗室的人吃飯，席間有人起哄讓他講講成功經驗。
他站起來，舉著酒杯，笑容滿面：“其實也沒什么特別的，就是多看文獻，多思考，多跟同行交流。”
林梔坐在他旁邊，鼓掌鼓得最響。
散場的時候，我聽到林梔對另一個師妹說：“周老師真厲害，又發了一篇，還是第一作者。”
師妹說：“是啊，而且聽說他評上副教授了，以后就是周教授了。”
林梔笑起來，還是那個聲音：“周教授，聽起來就好厲害。”
那是三個月前的事。
現在，周明遠在馬爾代夫，和林梔一起。他騙我說去**參加一個封閉式學術交流，為期半年。
行李箱在墻角攤開著。我下午去酒店找他的時候，他正蹲在行李箱前整理東西。我進去的時候他明顯慌了一下，把一本雜志塞到衣服最底下。
我認得那本雜志的封面。上個月林梔在朋友圈發過，說在機場買了一本，里面有一篇關于海島旅行的文章，她覺得很美。
我當時點了個贊。
現在，那本雜志的下面，露出兩張機票的一角。馬累往返，雙人。
旁邊還有一個小小的絨布盒子。
我沒動。
周明遠說：“夏晚，我明天一早的航班，今晚得早點睡。這半年的數據模型就拜托你了，等我從**交流回來，咱們就辦婚禮。”
他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