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途中，我從獻血車里下來，扶著路邊的欄桿緩了很久。
護士追出來查看。
她手里拿著棉簽，臉色比我還緊張。
與她白凈整齊的制服相比，我身上那件超市工裝已經洗得發灰，袖口還沾著早上搬貨時蹭上的灰。
看完我的針眼后，她松了口氣。
“血止住了，回去多吃點好的。”
“你這次抽得不少，別再逞強。”
“家里人怎么沒陪你來？”
我還沒說話，張強就從旁邊沖過來扶住我。
他眼眶紅著，聲音啞得像剛哭過。
“媳婦，多虧了你。”
“我戰友那個孩子有救了。”
“醫生說就缺你這種血。”
我擺了擺手，沒力氣說話。
只要能幫到他，抽點血算什么。
張強把我扶到電動車旁，給我披上他的舊外套。
“回家我給你燉雞。”
“以后我肯定對你好。”
一個月后，我在母嬰店兼職，張強小心翼翼扶著一個大肚子的女人走進來。
那女人指著最貴的奶粉說：
“強哥，咱兒子剛大病初愈，二胎可得補好點。”
張強連連點頭，掏出那張我每個月存五百塊生活費的***。
刷了三萬八。
我站在收銀臺后，手里的掃碼槍掉在地上。
張強聽見動靜抬頭。
他看見我，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干凈。
“林晚？”
“你怎么在這兒？”
那個女人也看向我。
她穿著寬松的米色長裙，脖子上掛著金鎖，手腕上戴著一只金鐲子。
我認得那只鐲子。
結婚第二年，婆婆說張家就這一件像樣的東西，非要給我。
“你嫁進來不容易，這鐲子以后就是你的底氣。”
我舍不得戴，收在衣柜最里面。
去年張強說**摔了腿，急著用錢，哄我把鐲子拿出來賣。
他說等日子好過了，再給我買更好的。
原來更好的沒等來。
鐲子戴到了別的女人手上。
女人上下打量我，笑了一聲。
“強哥，這就是你說的那個遠房表姐？”
“看著也不像親戚啊。”
張強立刻接話。
“對，是表姐。”
“她家里困難，在這兒打零工。”
“林晚，你別亂說話。”
我聽著他叫我的名字，忽然覺得好笑。
結婚八年，他從來沒在外人面前這么急過。
女人把手放在肚子上，像怕別人看不見似的。
“表姐，那你幫我們拿十罐這個奶粉。”
“我兒子病剛好，醫生說要吃好的。”
“肚子里這個也嬌氣，不能虧著。”
我盯著張強。
“你兒子？”
張強額頭上冒了汗，他下意識去摸褲兜里的煙盒，又想起店里不能抽煙，把手放了回去。
女人笑著說：
“是啊，我和強哥的兒子。”
“快兩歲了。”
“上個月剛做完治療，幸好有人獻了血。”
她說到這里，忽然看著我。
“表姐，你臉色怎么這么差？”
“不會也是剛獻過血吧？”
張強沖她低聲吼：
“別說了。”
女人不高興了。
“我說錯什么了？”
“咱兒子能活下來，是老天保佑。”
“強哥，你以前不是說了，愿意為了我和孩子做什么都行嗎？”
我的胃里翻起一陣酸水。
那天獻血車里，張強握著我的手，說救的是戰友的兒子。
他說那孩子可憐，才三歲，父母拿不出錢。
我還勸他別哭。
我說好人有好報。
張強繞過貨架，伸手來拉我。
“林晚，你聽我解釋。”
我把他的手甩開。
“解釋什么？”
“解釋你戰友什么時候變成她了？”
“解釋你不育八年，怎么在外面兒女雙全？”
店員小周原本在理貨，聽見這句，手里的奶瓶盒子砸在地上。
女人的臉色也變了。
她看向張強。
“什么不育？”
張強咬著牙，壓低聲音。
“林晚，回家說。”
“別在這兒丟人。”
我笑了一下。
“丟人的是我嗎？”
女人捂著肚子往后退了半步。
“強哥，她不是你表姐？”
“她到底是誰？”
張強沒答。
我替他說了。
“我是他老婆。”
“結婚八年，領過證，辦過酒。”
“你手上那只鐲子，是我婆婆給我的。”
女人低頭看了看手腕，立刻把手藏到身后。
可那金色太刺眼，藏到哪里都沒用。
張強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林晚，你鬧夠沒有？”
“你非要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