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安安，這是捐贈同意書，簽了吧。」
張桂芳把一份文件甩到我面前，那張保養過度的臉上寫滿了不耐煩。她穿著新買的貂絨外套，站在護士站前，身后是江城第一醫院刺眼的白墻和來往的人。
我看著那份同意書，又看向桌上那只黑色帆布袋。拉鏈沒合嚴，里面一捆捆紅色鈔票露出來。
三年的婚姻，在她眼里就值這一百萬。
「另外還有**媽那套老房子的欠條，我替你撕了。」她的聲音像在菜市場挑壞掉的蔥，「明早你小姑子進手術室，這事兒今晚必須定下來。」
我拿起筆，在同意書最后一頁寫下自己的名字。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在護士站里格外清楚。
張桂芳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我會這么痛快。她皺眉盯著我：「你真簽了？不哭？不求我？」
我抬頭看她：「你想讓我怎么求？」
「隨便你。」她把文件抽走，順手把帆布袋往我面前一推，「拿錢，別裝清高。明天早上六點空腹，別耽誤我女兒救命。」
我看著她轉身離開，白色走廊盡頭，護士長劉梅躲在門邊沒出聲。
張桂芳啊張桂芳，你大概永遠不會想到，明天無菌病房外，會是誰讓誰滾出去。
早上五點半，我準時出現在江城第一醫院的住院部。
值夜班的周小滿趴在護士臺上打盹，聽見腳步聲立刻抬頭。她看見我手里沒有早餐，也沒有換洗衣服，臉色一下變了。
「安安，你真要去？」
我把工牌別好：「今天我值早班。」
「值什么早班。」周小滿壓低聲音，「他們都說你六點進術前準備室，連床位都給你留好了。張桂芳昨晚在群里發消息，說你自愿救小姑子，全家都感謝你。」
我打開柜子，取出護士服：「群里怎么說不重要。」
周小滿急得抓起桌上的病歷夾，又放下：「怎么不重要？你那婆婆什么人，醫院誰不知道？你嫁進陸家三年，工資卡被她捏著，**媽生病借的錢她天天拿出來罵你。現在她還要你的腎，你不能這么認命。」
我扣好扣子：「我沒認命。」
「那你簽什么字？」
「簽給他們看的。」
周小滿盯著我，像沒聽懂。
電梯門開了，陸景明從里面走出來。他穿著白襯衫，袖口熨得平整，手里拎著一袋熱粥。那袋粥不是給我的，他徑直走向重癥病房方向。
看見我，他停了一下。
「安安，你來了正好。」他把粥換到另一只手，「媽說你昨晚態度不錯，我也松了口氣。青青情況不穩，醫生說越早手術越好。」
周小滿直接擋到我面前：「陸景明，**妹的命是命，安安的命不是命？」
陸景明皺眉：「小滿，這是我們家的事。」
「她在醫院是護士，在我這兒是同事。你們家拿錢***，還想堵所有人的嘴？」
陸景明臉色沉下來：「別說得這么難聽。安安是青青嫂子，親人之間互相幫一把，怎么到你嘴里就成買賣了？」
我看著他：「陸景明，你問過我想不想幫嗎？」
他怔了怔，聲音放軟：「安安，青青才二十四歲。她還沒結婚，還沒好好活過。你身體一向好，少一個腎也能活。醫生說了，不影響正常生活。」
周小滿氣笑了：「那讓**去啊，讓你去啊，你們陸家人那么多，怎么偏偏輪到她？」
陸景明避開她的眼睛，只看我：「我做過檢查，不匹配。媽年紀大了。你是唯一合適的。」
我問：「如果今天唯一合適的是你，你會躺上手術臺嗎？」
他捏著粥袋的手指把塑料勒出白痕。
「安安，別在這種時候為難我。」
我點頭：「我知道了。」
張桂芳的聲音從走廊另一頭傳來：「知道就趕緊去換衣服。別一大早站這兒丟人。」
她扶著陸青青出來。陸青青臉色蒼白，披著一件粉色外套，見到我先咳了兩聲。
「嫂子，我也不想這樣的。」她細聲說，「要是你不愿意，我就不治了。反正我活著也拖累全家。」
張桂芳立刻拍她后背：「胡說什么。你哥娶她進門三年，她吃陸家的住陸家的，現在該她還了。」
周小滿沖過去：「你再說一句試試？」
劉梅從護士長辦公室出來，板著臉：「吵什么？這里是醫院，不是菜市場。」
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