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掉母親最后的翡翠耳墜,為陸少桓湊足去法國留學的船資。他說,待他學成歸國,定不負我。三年后,他攜一位摩登**歸來,將一紙休書甩在我臉上,斥我“封建糟粕,愚昧不堪”。我含淚收拾舊物,卻在他的書箱最底層,發現了一疊女子的情書,落款是“愛你的少桓”。而信紙背面,是我父親公司的英文地契印章。原來,他愛的不是新歡,而是我沈家的全部家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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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廿九的陸家大廳,暖爐燒得有些過頭,熱氣混著賓客衣料上熏香的膩味,沉沉地壓下來。我穿著一身半舊的暗紅色織錦旗袍,料子是母親留下的,洗得微微發白,袖口磨出了細毛。我站在廳堂偏側,像一件擺錯了位置的舊家具。
陸少桓站在正中央的八仙桌旁。他穿著挺括的藏青色西裝,頭發用發蠟梳得一絲不茍,法國帶回來的眼鏡擦得锃亮,鏡片后的目光掃過滿堂親朋、商會熟臉,最后落在我身上,像兩枚冰冷的銅釘。
他清了清嗓子,那聲音在驟然安靜下來的大廳里,顯得格外清脆、響亮,帶著一種刻意練習過的、屬于演說家的圓潤?!爸T位至親好友,今日借此家宴,少桓有一事,須當眾言明?!?br>我的心,毫無預兆地往下墜了一寸。胃里開始擰著勁兒地疼,像是吞下了一塊棱角分明的冰。
他從西裝內袋里,取出了一張折疊的紙。不是家信常用的灑金箋,是西式的硬質白紙,邊緣裁切得過分齊整。他展開它,目光再次越過眾人頭頂,釘在我臉上?!拔遗c沈氏云薇,結縭三載。然其性善妒,才德無雙,常以瑣事聒噪,阻我求學上進之志,更于我留洋期間,不能謹守婦道,安分持家……”
“善妒?無才?” 每一個字都像帶著倒刺的鞭子,抽在耳膜上。我聽見身后有婦人倒吸冷氣的聲音,竊竊私語像潮水般細細密密涌起。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那點刺痛卻遠不及胸腔里驟然被掏空般的寒意。
他還在念,聲音平穩,用詞考究,仿佛不是在宣讀休棄發妻的文書,而是在大學講堂上點評一篇不及格的文章。“……故此,立此休書,自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望沈氏好自為之。”
最后一個字落下,大廳里死寂了一瞬,隨即被更洶涌的嗡嗡聲淹沒。我耳朵里一片轟鳴,什么也聽不清,只能看見陸少桓將那張休書,像丟一片廢紙般,輕飄飄地扔在八仙桌上。紙角滑落,垂在桌沿。
然后,他側過身。他身后一直被幾位**遮擋的身影顯露出來。一個燙著時髦卷發的女人,穿著高開衩的墨綠色絲絨旗袍,披著雪白的狐裘披肩,身段玲瓏,眉眼顧盼間帶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屬于摩登都會的鮮活與張揚。她很自然地,將戴著鉆戒的手,挽進了陸少桓的臂彎,微微仰頭看他,嘴角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隨即,那笑轉向我,眼神輕飄飄地掃過來,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與毫不掩飾的輕蔑。
是林曼。我聽陸家的傭人零碎提過,陸少桓在巴黎交往的“新式女性”。
大廳里所有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我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同情,有好奇,有幸災樂禍,有冷眼旁觀。我成了這出荒唐戲里,唯一的小丑。耳邊似乎已經能聽見明日街頭巷尾,那些關于“被留洋丈夫當眾休棄的舊式**”的閑話,會是如何添油加醋。
胃里的冰塊仿佛裂開了,寒氣順著血管四肢百骸蔓延開去。我的手指尖開始發麻,輕微地顫抖,我只能用另一只手死死攥住旗袍的側襟,粗糙的織錦紋理磨著掌心。我想挺直背脊,脖頸卻僵硬得像生了銹。喉嚨干得發痛,吞咽一下都帶著砂紙摩擦的粗糲感。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想質問,想反駁,但那些句子都碎在喉嚨里,變成一團腥甜的滯澀。
陸少桓甚至沒有再看我一眼。他轉向賓客,臉上重新掛上得體的、略帶歉意的笑容,舉杯示意:“讓諸位見笑了。些許家事,擾了雅興。少桓自罰三杯?!?林曼依偎著他,巧笑嫣然地為他斟酒。
那一刻,我知道,在上海灘這個巨大的名利場上,“沈云薇”這個名字,從今日起,就與
精彩片段
小說《鶴骨:民國第一離婚手記啦》“雨念綿綿”的作品之一,沈云薇陸少桓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我當掉母親最后的翡翠耳墜,為陸少桓湊足去法國留學的船資。他說,待他學成歸國,定不負我。三年后,他攜一位摩登女郎歸來,將一紙休書甩在我臉上,斥我“封建糟粕,愚昧不堪”。我含淚收拾舊物,卻在他的書箱最底層,發現了一疊女子的情書,落款是“愛你的少桓”。而信紙背面,是我父親公司的英文地契印章。原來,他愛的不是新歡,而是我沈家的全部家產。1臘月廿九的陸家大廳,暖爐燒得有些過頭,熱氣混著賓客衣料上熏香的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