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物與獵手------------------------------------------,空氣里還殘留著夏末的燥熱。知了在香樟樹上叫得聲嘶力竭,仿佛要將整個夏天最后的生命力都燃燒殆盡。(3)班的教室里,氣氛卻比外面的天氣還要沉悶壓抑。“砰——”,教室門被人一腳踹開,撞在墻上,發出刺耳的聲音,連帶著窗玻璃都跟著震顫了幾下。,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門口。,一個高挑的少年單手插兜,懶洋洋地倚在門框上。他穿著南城一中那套寬大的藍白校服,拉鏈敞開著,露出里面純白色的打底T恤。少年生得極好,眉眼深邃,鼻梁挺直,只是那雙漆黑的眸子里透著股桀驁不馴的野性,像是一頭剛被放出籠子的狼崽子,渾身上下都寫著“生人勿近”。,清了清嗓子,努力維持著為人師表的威嚴:“同學們,安靜一下。這是咱們班新轉來的同學,賀野,大家鼓掌歡迎。”,沒幾個人敢真正用力拍手。?就在一個月前,這位爺還在隔壁職高把收保護費的混混打得進了醫院,最后是他老子砸了重金,才把他塞進南城一中這個重點班來“修身養性”。。他邁開長腿,徑直走到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把單肩包往桌上一扔,發出一聲悶響。然后他拉開椅子坐下,長腿隨意地交疊,從口袋里摸出一顆薄荷糖丟進嘴里,嚼得嘎嘣作響。“賀野同學,”老李擦了擦額頭的冷汗,“你就先坐那兒吧。沈辭,你……”,教室里的空氣似乎都跟著凝滯了一瞬。,那個一直安靜地坐在窗邊看書的少年。,陽光透過香樟樹的縫隙,斑駁地灑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他生得白凈,皮膚透著一種常年不見陽光的冷白,眉眼溫潤如玉,鼻梁上架著一副銀絲邊框眼鏡,遮住了那雙總是**三分笑意的桃花眼。他身上穿著和賀野同款的藍白校服,拉鏈規規矩矩地拉到最上面一顆,整個人看起來干凈又乖巧。,沈辭才緩緩抬起頭。他合上手里的原文書,站起身來,動作輕柔得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老師,我在”他的聲音清泠泠的,像玉石相擊,好聽極了。
“賀野同學剛來,對咱們班還不熟悉,你平時多照顧照顧他”老李語重心長地囑咐道。
沈辭微微一怔,似乎有些驚訝。他轉過頭,目光準確無誤地落在了最后一排的賀野身上。
兩人的視線在空氣中交匯。
賀野正咬著薄荷糖,眼神不善地瞪著他,像是在警告他別多管閑事。
沈辭卻只是微微彎起眼睛,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略帶靦腆的微笑。他輕輕點了點頭,聲音溫軟:“好的,老師,我會的”
那一瞬間,賀野莫名覺得后頸有些發涼。這書**……笑起來怎么看著這么瘆人?
老李滿意地點點頭,繼續開始講新課。
下課鈴一響,教室里的氣氛瞬間活絡起來。幾個膽大的男生湊到賀野桌前,試圖和這位新來的“校霸”套近乎。賀野懶得搭理他們,只是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眼神卻總是不自覺地往倒數第二排飄。
那個叫沈辭的家伙,正被一群人圍著。
“沈辭,這道數學題怎么做啊?”
“沈辭,下節體育課你去不去?”
“沈辭,幫我接杯水唄,我腿疼……”
沈辭來者不拒,他耐心地給同學講題,聲音溫和,脾氣好得不可思議。就連有人不小心把墨水濺到了他的校服袖子上,他也只是微微蹙眉,輕聲說了一句“沒關系”,便拿紙巾慢慢擦拭。
賀野看著這一幕,嗤笑了一聲。裝什么好學生?他最煩這種虛偽的書**了。
正想著,賀野突然覺得糖吃多了喉嚨有些干。他站起身,拿著水杯走到教室后面的飲水機旁。
飲水機在教室后墻,緊挨著通往走廊的門。賀野按下熱水鍵,等水接了大半杯,正準備轉身回座位
就在這時,一個男生抱著籃球從走廊外風風火火地沖進來,沒剎住車,直直地朝飲水機方向撞了過去。
“小心!”
旁邊有人喊了一聲。
賀野眉頭一皺,下意識地側身避開。
而恰好在這時,沈辭也端著水杯從走廊走進來,正低著頭往飲水機旁走。
眼看就要撞上,沈辭猛地抬起頭。
賀野一直盯著他,視線捕捉到了極其不可思議的一幕
沈辭的眼神在瞬間變了。原本溫潤柔和的桃花眼里,沒有一絲一毫的驚慌,反而透著一種極其冷靜的、近乎冷酷的審視。他的身體重心微不可察地一沉,右腳腳尖點地,那是一個極其標準的、隨時可以發力閃避甚至反制的格斗起手式。
但僅僅只有零點一秒。
下一秒,沈辭眼底的冰冷瞬間消散。他像是被嚇壞了,慌亂地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水杯傾斜,溫水直直地潑向了自己的胸口。
“對、對不起!沈辭,我不是故意的!”撞人的男生嚇得臉都白了,手忙腳亂地想去幫他擦。
沈辭卻只是輕輕搖了搖頭,他垂下眼睫,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沒、沒關系,是我自己沒站穩。”
他低著頭,試圖用紙巾擦拭衣服上的水漬,但那件藍白校服的外套已經被水浸透了大半,緊緊貼在身上。他眼尾泛著一抹薄紅,看起來可憐極了。
“沈辭,你沒事吧?”
“快去換件衣服吧,別感冒了”
同學們紛紛圍上去關心他。
沈辭也沒多待,輕輕推開了眾人,低著頭快步走出了教室。
賀野站在飲水機旁,手里還端著接滿的水杯,指尖微微發燙。
他全程目睹了那一幕。別人看到的是沈辭被潑水后的柔弱可憐,只有他看到了沈辭在躲避那一瞬間,那堪稱恐怖的肌肉記憶和反應速度。
這書**,絕對有問題。
他收回目光,鬼使神差地跟了出去。
走廊盡頭,有一間專門**疾人和教職工使用的無障礙衛生間,平時很少有人去。賀野看到沈辭并沒有去擁擠的男廁所,而是徑直推開了那扇虛掩的門。
賀野放輕腳步,悄無聲息地跟了過去。
他站在門外,透過門縫往里看。
這一看,讓他瞳孔微縮。
那個剛才還“柔弱不能自理”、連被人撞了一下都要紅眼眶的沈辭,此刻正背對著門。
他沒有哭,也沒有慌亂地擦水。
他只是平靜地脫掉了那件濕透的藍白校服外套,隨手搭在洗手臺上。里面是一件純白色的打底T恤,因為剛才被水濺到,T恤的下擺和袖口也洇濕了一小塊,緊緊貼在身上。
沒有了寬松校服的遮擋,沈辭原本看似單薄的身體,此刻卻展現出了極具爆發力的肌肉線條。他的肩膀很平,背部的肌肉隨著他擰干外套的動作微微隆起,透著一種長期鍛煉才能擁有的、極具韌性的力量感。
他面無表情地擰開水龍頭,用冷水洗了一把臉。水珠順著他鋒利的下頜線滴落,那雙總是**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冷得像冰,透著一種與年齡極不相符的沉穩與戾氣。
這哪里是什么柔弱學霸?這分明是個披著羊皮的狼。
“咔噠”一聲輕響,沈辭擰上了水龍頭。
就在這一瞬間,沈辭的動作猛地頓住。
他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過頭,用余光掃向門縫的方向。
“看夠了嗎?”
他的聲音依舊清清冷冷的,卻沒了剛才的溫軟,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鋒。
賀野挑了挑眉,光明正大地推開門,走了進去。
他靠在洗手臺的瓷磚上,高大的身影擋住了門口的光。他看著沈辭手里那件還在滴水的校服外套,又看了看他白色T恤下緊實的背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沈辭”賀野靠在門框上,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你剛才在教室里,演得挺累吧?”
沈辭轉過身,手里還捏著那件濕校服外套。
明亮的光線下,他那張白凈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看著賀野,沉默了兩秒。
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將校服外套搭回洗手臺上。
他重新抬起頭,眼底的冰冷瞬間褪去,再次換上那副無辜的、驚慌失措的神情。他眼尾泛著薄紅,聲音顫抖著,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哭腔:“賀、賀同學……你、你在說什么?我聽不懂……”
賀野看著他這副樣子,只覺得好笑。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沈辭,低頭盯著他的眼睛:“聽不懂?那你剛才躲避的那個動作,是本能反應嗎?”
沈辭被迫仰起頭,那雙漂亮的桃花眼直直地望進賀野的眼底。
他看著賀野因為湊近而放大的臉,看著那雙漆黑眼眸里毫不掩飾的探究和野性,心里像是被貓爪子輕輕撓了一下。
真敏銳啊。
沈辭在心里輕輕嘆了口氣,面上卻是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他眨了眨眼,一滴眼淚要掉不掉地掛在睫毛上,聲音軟糯得能掐出水來:“賀同學,我怕疼,你輕點好不好?”
賀野看著他這副樣子,眉頭猛地一皺。
這書**,怎么長得這么好看?
他深吸一口氣,摁住沈辭的肩膀,逼迫他抬起頭來:“沈辭,你最好別惹我。老子脾氣不好。”
沈辭被迫仰起頭,肩膀被捏得有些發疼。
但他沒有掙扎,只是靜靜地看著賀野,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得逞的笑意。
“賀野”他在心里輕聲呢喃,聲音里帶著一絲志在必得的篤定。
“游戲,開始了”
窗外,香樟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作響。
九月的風,終于吹進了南城一中的校園,也吹亂了賀野原本平靜無波的心湖。
而沈辭知道,賀野終究會一步步走進他精心編織的網里,心甘情愿地,被他捕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