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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許家第三天，許曼青抱著個新的分裝藥盒站在餐桌邊上，說從今天起，***藥都歸她管。
她剛洗完頭，發尾還滴著水，身上那件淺杏色針織衫干干凈凈，連袖口都沒沾一點藥味。藥盒是透明的，早中晚分成七排，外頭還纏著商場的封條，桌上那幾袋處方藥也**著，塑封口一個沒剪。
羅春禾正把小米粥端出來，聽見這話，手都頓了一下。
“曼青，你這孩子。”
她眼里一下有了光，像是這幾天壓在肩上的事，終于有人替她接住了一點。
許柏森坐在主位上剝雞蛋，聞言也笑：“我就說曼青心細。聞枝剛回來，城里路都還沒認熟，先別讓她操心這些。”
許曼青把藥盒放到桌上，聲音放得很輕。
“聞枝以前照顧外婆那么久，回來總該歇一歇。奶奶這邊有我，阿姨也不用天天提心吊膽。”
她說話時看了我一眼，眼神軟軟的，像真替我想到了什么。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還捏著半根油條。
許奶奶在客廳里做腳踝活動，電視放得很小聲，康復操的女老師正一下一下數著拍子。她腿上搭著條舊毛毯，輪椅停在陽光底下，腳邊有一只沒收進去的拖鞋。
我看了看那只藥盒，又看了看桌上的藥袋。
“藥盒都沒開，你把藥分哪兒去了？”
許曼青臉上的笑停了一下。
羅春禾也朝桌上看過去。
“我、我正要分。”
“那早飯后那顆降壓藥呢？”
我把油條放回盤子里，指了一下藥袋上印著的字。
“這個藥得吃完東西半小時后吃，昨天醫生交代過。還有鈣片，得跟胃藥隔開。你現在說藥歸你管，先把今天早上的弄明白。”
許曼青的耳朵慢慢紅起來。
她低頭去翻藥袋，塑料包裝摩擦出細碎的響聲。許柏森把雞蛋放進碟子里，語氣帶了點不耐煩。
“聞枝，曼青也是好心。剛開始不會，學兩天就會了。”
我點頭。
“會學就行。”
我沒再看許曼青，把桌上那袋降壓藥拿過來，剪開，倒出一顆放到小碟子里。許奶奶在客廳喊了一聲：“枝枝，水涼了沒有？”
“換熱的。”我說。
羅春禾已經轉身往廚房走，許曼青站在原地，手還搭著藥盒，像是那句“藥歸她管”忽然沒了落腳的地方。
早餐吃得有點安靜。
許奶奶被扶到餐桌旁時，沒先看粥，先看見了那個藥盒。
“買這么大個盒子干什么？”
許曼青立刻把椅子往她身邊挪了挪。
“奶奶，我想著以后您的藥我來分，您也不用總記著哪顆什么時候吃。”
許奶奶拿勺子攪著粥，抬眼看她。
“你知道我哪天復診嗎？”
許曼青嘴唇動了一下。
“下、下周吧。”
“周三上午九點四十，骨科三診室。”
許奶奶低頭喝了一口粥。
“藥不是放進格子里就算管了。醫生說什么，腿今天能練幾次，夜里疼不疼，廁所去得勤不勤，都得記。”
許曼青笑得有些僵：“我會慢慢學。”
“那就慢慢學。”許奶奶說，“別先把話說滿。”
羅春禾把熱水端過來，像是怕氣氛更難看，趕緊接過去：“曼青有心就好。聞枝，你也教教姐姐，別什么都自己悶著。”
我接過杯子，先試了試溫度，才放到許奶奶手邊。
“我教。”
我說完，許曼青抬頭看我，眼里有點意外。
我沒解釋。
藥怎么分、輪椅剎車怎么鎖、夜里腿抽筋時先看什么，這些東西不值錢，也沒什么好藏的。只要真愿意學，我就教。可嘴上說替我分擔，手里連封條都沒撕，這事聽起來總有點像過年時給老人送的一箱牛奶，擺在客廳里拍張照，走的時候連吸管都沒拆。
吃到一半，許柏森從文件袋里抽出一份表，推到我面前。
“還有這個，社區那邊要交。”
我低頭看了一眼。
《居家康復主要照護人登記表》。
表格已經填得很完整。許瑞蘭的姓名、***號、手術日期、復診醫院、家庭住址，全都寫好了。往下翻，主要照護人一欄里是我的名字，旁邊還寫著****。
筆跡是羅春禾的。
我的筷子停在半空。
羅春禾看見我盯著那一頁，忙說：“社區做個登記，方便以后預約上門康復、領補貼什么的。你平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