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道然打小就被云龍道人帶回茅山，在山上長大。

六歲那年，他就對茅山的各種法術顯露出過人的悟性。

到了十五歲，整個茅山年輕一輩里，除了大師兄石堅和二師兄林九，就數他最拔尖。

十六歲的時候，他跟其他師兄弟一起進了茅山秘境。

這地方每十年才開一次門，進去的人都是拼了命找機緣，想突破更高的境界。

張道然運氣不錯，入了祖師的眼，迷迷糊糊就得了秘境里留下的傳承。

可等他從那玄之又玄的狀態里醒過來，才發現秘境的門早關上了。

一開始他嚇得不行，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四處瞎轉悠，想找條路出去。

試了一回又一回，全碰了壁，最后也只能認了命。

……

秘境里有座山頭，張道然站在上頭迎著風。

頭發亂得跟鳥窩似的，又黑又糙，瘋瘋張張地纏一塊兒。

下巴上的胡子比野草還密，滿臉到處都是。

身上的衣裳早就爛透了，大大小小的窟窿眼兒，有些地方直接裂成了布條，風一吹就晃蕩。

“啊——老子總算能出去了！”

他扯著嗓子吼了一聲，聲音遠遠蕩開，驚得林子里的鳥撲棱棱飛上天。

喊完這一嗓子，心里那股憋屈勁兒散了點，他往地上一坐，仰頭望著天。

“祖師爺啊，整整十年，您知道我過的什么日子嗎？”

“等我出去，非得好好給您燒幾炷香，好好謝謝您老人家！”

他自言自語。

這十年，從最開始的不甘心，到后來的絕望，再慢慢熬成了習慣。

每天除了吃飯睡覺，剩下的時間全扔在修煉上。

他就想著，等自己本事夠了，說不定就能提前蹦出去。

日日夜夜拼命練，功夫還真沒白費。

進秘境的**年，他硬生生突破了地師的境界。

張道然踏入地師境界之后，試過無數法子，愣是沒能靠自己從這鬼地方出去。

折騰了幾回，他也就不想了。

老老實實蹲在秘境里修煉，這一待，就是整整十年。

十年的功夫沒白費。

昨天夜里，他硬生生沖破了地師巔峰的門檻。

現在的張道然，跟以前完全不是一個人了。

就算胡子拉碴、頭發亂得跟雞窩似的，也遮不住他渾身上下那股子氣勢。

這些年他靠著祖師爺留下的傳承，把茅山早就沒人會的九霄雷法、請神術、斬妖劍法全給啃下來了。

閑著沒事的時候，還練了一手符箓功夫，現在虛空畫符都不是問題。

掐指一算，進這秘境已經十年整了。

每天都爬到這座山頂上等著，就盼著那扇十年才開一次的門再次出現。

“我說，怎么還不開?。啃斘以诶镱^都快憋出毛病了！”

他正仰頭嘟囔，頭頂猛然炸開一聲巨響。

轟——

整個秘境跟著劇烈晃動，跟 ** 似的。

張道然身子一顫，緊接著臉上露出狂喜，整個人蹭地一下從地上彈起來。

“成了！小爺總算能出去了！”

他吼了一嗓子，轉身就往身后看。

跟他猜的一樣。

沒一會兒，一道白光閃閃的門戶就在他背后亮了起來。

門那邊隱隱約約傳來說話聲，聽得不太真切。

張道然二話不說，體內 ** 猛地運轉，整個人像一陣風似的沖向那扇門。

身子剛一碰到白光，整個人就消失不見了。

……

茅山后山一處峽谷里。

一群茅山 ** 正圍坐在地上，聽長老講進秘境要注意的事。

“小爺我出來啦！”

一聲大喊突然炸響。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今天可是茅山十年一次秘境開啟的大日子，長老們一大早就帶著 ** 們趕到這里，等著進秘境找機緣。

這種要緊關頭，居然有人敢這樣大呼小叫。

幾個長老眉頭一皺，四下張望，想看看是哪個膽大包天的 ** 。

“誰在嚷嚷！”

茅山那位長老正板著臉訓斥身后的 ** ，聲音里透著一股不耐煩。

他壓根沒注意到，在剛才那陣動靜響起來的時候，身旁的云龍道人臉色已經變了。

長老剛要張嘴繼續罵人——

秘境入口猛地炸開一道光，張道然的身影直接從里面躥了出來。

“哈哈！老子出來了！終于出來了！”

在一群茅山 ** 目瞪口呆的表情里，張道然站在山門口，狠狠吸了一大口空氣，扯著嗓子嚷嚷。

剛才還在訓人的長老直接愣在原地，嘴張著半天沒合上。

過了好一會兒，張道然才算緩過勁兒來。他抬起頭，掃了一圈跟前的人，最后把目光落在最前頭那個老家伙身上——

茅山掌教，云龍道人。

老頭正直勾勾盯著他，渾身發抖，眼眶都紅了。

張道然咧嘴一笑：“喲，老頭，你還沒死呢？”

云龍道人本來滿臉激動，一聽這話，身子差點沒站穩。

他深吸一口氣，使勁壓住嗓子里那股顫抖勁兒，咬牙罵道：“臭小子，我身子骨好得很，再活個百八十年不成問題?！?br>
“是是是，您老就是屬王八的，最能活。”

“你這兔崽子，都十年了，嘴還是這么欠。”

云龍道人悄悄抬手抹了把眼角，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

張道然也笑了，笑完又突然安靜下來：“老頭，你知道我這十年怎么熬過來的嗎？”

說這話的時候，他眼角也滑下一滴淚。

旁邊那些年輕 ** 看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小聲嘀咕。

“那誰啊？怎么從秘境里出來了？”

“膽子也太大了吧，敢這么跟掌門說話？”

“奇怪……掌門怎么沒發火？”

“你們看，掌門好像哭了……”

一群人正議論著，幾個認出張道然的長老也快步圍了上來。

“好小子，你還活著？我們都以為你……”

“二師叔，你能不能盼我點好？你看看我在里頭都餓成啥樣了。你藥園里那些寶貝該熟了吧？給我摘兩顆補補？”

二長老一聽這話，臉都綠了。腦子里瞬間翻出十年前這家伙在藥園里糟蹋東西的畫面。

“你小子，少打我藥園的主意！”

“二師叔你也太小氣了，我都瘦成這樣了，你……”

“行了行了，別跟我這兒繞彎子，你就是惦記我那幾株藥?！?br>
張道然立馬接話：“對，二師叔，我惦記你那幾株藥了。”

二長老：“…………”

“行了，先回去洗把臉換身衣服。瞧瞧你這副模樣，要是不說，別人還當是從哪個山頭跑出來的野人?！?br>
云龍道人跟幾位長老簡單交代了幾句，就讓那個剛才訓斥 ** 的六長老負責帶隊進秘境，他自己則拉著張道然快步往住處走。

到了屋里，云龍道人吩咐道童燒了熱水。沒過多久，張道然就痛痛快快洗了個熱水澡。

洗完澡，云龍道人親手給他扎好發髻，又換了身干凈的道袍。這么一收拾，張道然跟換了個人似的，從之前的野人變成了個風度翩翩的公子哥，整個人透著一股子出塵的味道。

云龍道人看著眼前這個十年沒見的徒弟，眼里滿是慈愛和欣慰。

“道然，當年到底出了什么事？你那些師兄都從秘境出來了，就少了你。我們都以為你在里面出了意外。”

“師父，十年前我進了秘境之后……”

張道然看著眼眶還泛紅、滿臉笑容的老人，把自己接受祖師傳承耽誤了時間，還有那十年在秘境里修煉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你說你在秘境里得了祖師傳承？現在已經到地師巔峰了？”

聽完張道然的話，云龍道人驚得叫出了聲。

“是啊，師父，我現在已經是地師巔峰了?！?br>
“哈哈哈！祖師顯靈啊！我茅山出了個妖孽！”

云龍道人笑得合不攏嘴，抓著張道然就往祖師大殿走。

到了大殿，云龍道人撲通一下跪在祖師牌位前，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話，臉上的笑意怎么也壓不住。

張道然站在一旁，看著大殿里供奉的那些祖師牌位，嘴角勾起一抹壞笑，心里嘀咕著：

“祖師爺，您別急。等我下山的時候，一定好好‘問候’您?！?br>
這會兒，地府里正在當班的一個判官突然打了個噴嚏。

“怪了，怎么感覺像是被人盯上了？”

他環顧了一圈四周，沒發現什么異常，又埋頭干起了自己的活兒。壓根不知道，自己那個牌位已經被選定的傳承者給惦記上了。

接下來的日子，張道然每天都要下山去酒館吃喝，吃飽喝足了才回茅山。而他的身份，也在整個茅山傳開了。

茅山深處，一處安靜的小院里。

張道然整個人癱在竹椅上，兩只眼睛愣愣地望著頭頂那片天。

“這日子，真是閑得**?！?br>
他正琢磨著要不要找點事干，一個小道童匆匆跑了過來，站在院門口喊道：“小師叔，掌門請您過去一趟?！?br>
張道然連眼皮都沒抬，擺擺手：“回去跟老家伙說，我正睡覺呢，睡飽了再去找他?！?br>
小道童愣了愣，還想再說點什么。

張道然直接堵了他的話：“就照我說的跟老頭子講，沒事兒。”

“可是……掌門說了，如果您讓我這樣回話，他就讓我告訴您——”

小道童咽了口唾沫，接著說：“您以后都別想下山了?！?br>
“嘿，這老頭子，預判了我的預判啊?！?br>
張道然猛地坐了起來。

“等等，你剛才說了下山？”

小道童點點頭：“是，師叔?！?br>
“那還磨蹭什么？走！”

一聽有下山的機會，張道然整個人像打了雞血一樣，從躺椅上彈了起來，三步并兩步地往師父那屋沖。

一進門，他張口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