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綠燈路口。
一輛寶馬7系，實實在在地親了我面包車的**。
車主下來，西裝革履，神情像是踩到了一坨不配出現在他鞋底的東西。
兩百塊，飄到我腳邊。
"拿著趕緊滾，別耽誤老子時間。"
我彎腰，把錢撿了，疊好，揣進兜里。
什么話都沒說。
慢慢走到車**后頭，拉開了后備箱。
他的臉色變化之快，我活了三十四年，第一次在人臉上看到這種色彩漸變。
你猜，我這輛破面包車里，到底拉了什么？
第一章
六月份的太陽，烤得柏油路冒煙。
我開著我那輛跟了我十二年的老五菱，停在城南三環路口等紅燈。
空調早就退休了。
車窗大敞著，灌進來的全是熱風，跟蹲在烤箱邊上沒區別。
方向盤上的皮磨得泛光，儀表盤里程十六萬公里，有兩萬是我揣著寶貝在路上顛出來的。
這輛車要是停路邊，收廢品的大爺都得猶豫猶豫。
但我就喜歡它。
原因后面再說。
收音機里播著交通廣播，說前方建設路有事故，建議繞行。
我低頭看了眼手機導航。
目的地：省博物館。
還有十二公里。
后備箱里的東西，后天就要上特展了。
策展的張主任在微信上催了我三天，什么"陳先生您看什么時候方便送過來"，什么"我們隨時可以安排專車"。
我回了一個字：明。
就今天了，我親自送。
我不放心別人碰我的東西。
紅燈，還剩四十七秒。
我正想擰開旁邊那瓶已經曬熱了的礦泉水——
"嘭！！"
我整個人往前躥了半截。
安全帶勒得胸口生疼。
腦袋差點懟在方向盤上。
后面傳來金屬擠壓的悶響。
我沒動。
第一個反應不是罵娘，不是打方向盤。
是回頭。
死死地看向后方。
后擋風玻璃從上到下，裂了一條長縫。
我的心沉了一下。
不是因為車。
是因為后備箱。
我深吸了一口氣。
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追尾我的是一輛寶馬7系。
黑色，嶄新，前臉那個大標像個剛做完保養的銀元寶，在太陽底下閃得刺眼。
前保險杠輕微變形，幾乎沒什么大損傷。
再看我的面包車——
后杠凹進去一大塊。
尾燈碎了一地，碎片在地上亮晶晶的。
整個后擋風玻璃都快撐不住了。
我站在兩輛車中間，沒說話。
蹲下身，看了看撞擊角度。
直撞。
沒有偏。
力道不算特別大，但我這面包車皮薄餡大，吸收沖擊的能力跟紙糊的差不多。
也就是說——
后備箱里的東西，實實在在挨了這一下。
茲。
寶馬車門打開。
一只棕色的手工皮鞋踩上了地面。
然后是西裝褲，黑色皮帶，純白襯衫，袖口卷了一折——既像休閑又像在告訴你這襯衫不是**上買的。
二十七八歲，頭發用發膠抓得一絲不亂，腕上一塊金表。
我后來知道，那表是百達翡麗的鸚鵡螺，市場價大概兩百來萬。
他下來之后，沒看我。
先看了一眼自己的車頭。
保險杠上有道剮痕，一指長。
"嘖。"
他皺了皺眉，伸手摸了一下那道痕。
那表情，像是有人在他親兒子臉上劃了一刀。
摸完了，他才慢悠悠地把視線挪到我身上。
我穿著一件白色文化衫，胸前印著"新天地大排檔，小龍蝦第二份半價"。
下面是一條水洗到發灰的運動短褲。
腳上踩著一雙趿拉板。
他的目光從下往上掃了一遍。
那種感覺……
怎么說呢。
就是你去五星級酒店的大堂上廁所，保安看你的那種眼神。
不是在看人。
是在估算你是走錯了門，還是來收泔水的。
掃完了，他的眼睛里連一點對話的興趣都沒有。
手伸進褲兜，掏出一個錢包。
棕色的，LV的老花，不是A貨，我一眼看得出來。
翻開，兩根手指拈出兩張紅票子。
手一揚。
兩百塊飄到我腳邊，在滾燙的地面上輕輕彈了一下。
"拿著趕緊滾，別耽誤老子時間。"
聲音不大。
但每個字都透著一股理所當然。
像是他在打發一條不小心蹭了他車的流浪狗，扔兩根骨頭都嫌多。
說完他轉身就走，掏出手機，拉開車門準備上車。
從追尾到現在，他跟我的全部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