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職投了三百份簡歷，全石沉大海。
我灰溜溜拖著行李箱回了村。
二嬸第一個沖進我家門，指著我鼻子罵：白養了個廢物！
表哥逢人就笑我：大學生還不如我初中畢業的。
我沒吭聲。
轉身上了后山。
半年后，省級藥企的考察車隊停滿了村口。
合同上的數字，讓所有人閉了嘴。
當初罵我最狠的那些人，現在排著隊敲我家門。
我沒開。
第一章
六月底，我拖著一個破皮箱從縣城大巴上下來。
箱子輪子壞了一個，在水泥路上拖出刺耳的聲響。
村口的老槐樹下坐著幾個納涼的大爺大媽，看見我，交頭接耳。
我聽見了。
"周家那小子回來了？不是說在城里找工作嗎？"
"找什么工作，聽說連面試都沒人要。"
我低著頭往家走，脊背發僵。
三百二十七份簡歷。
四十六次面試。
零個offer。
這就是我周牧，堂省農大畢業生，四年寒窗交出的答卷。
我爸周建國蹲在院子里抽旱煙，看見我回來，煙桿在地上磕了磕，沒說話。
我媽從廚房探出頭，眼眶紅了一圈，轉身進去多炒了個菜。
誰都沒提工作的事。
但飯桌上那股沉默，比任何指責都重。
我扒了兩口飯，筷子還沒放下，院門被人一腳踹開。
二嬸王春花。
燙了個卷毛頭，脖子上掛著根金鏈子，踩著高跟鞋咔響，手里還拎著一袋水果。
但那水果不是給我家的。
她把水果往桌上一撂，**往板凳上一坐，翹著二郎腿，眼睛上下打量我。
"喲，大學生回來啦？"
我沒接話。
我媽趕緊給她倒水："春花來了，吃了沒？"
二嬸接過水杯，看都沒看一眼，視線還釘在我身上。
"建國哥，我可不是來串門的，我是來跟你說個正事。"
她嗓門拔高了一截。
"我家那超市缺個搬貨的，一個月兩千五，包中午一頓飯。你家周牧要是實在找不到工作，來我那搬貨也行，好歹有口飯吃，別在家白吃白喝的。"
我爸的煙桿停在半空。
我媽端水的手抖了一下。
我放下筷子，看著她。
她那張臉上全是掩飾不住的得意——當年我考上省農大的時候，她擠在人堆里笑得最酸，說什么"農學有啥出息，出來還不是種地"。
現在終于等到了反撲的機會。
"二嬸，不用了。"
我聲音很平。
她眉毛一挑："不用？你一個大學生回村里能干啥？總不能在家啃老吧？**媽供你讀四年大學容易嗎？"
每一個字都踩在我爸**心窩上。
我媽低下了頭。
我爸把煙桿攥得指節發白。
"行了春花，孩子剛回來，歇兩天再說。"我爸悶聲開口。
二嬸站起身，拍**："建國哥，我是好心。你家周牧要是拉得下臉，隨時來，我不嫌棄。"
她走了。
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的聲音越來越遠，我盯著她的背影，拳頭攥得指甲嵌進肉里。
不嫌棄？
我深吸一口氣，把那口窩在胸腔里的火壓下去。
當晚，我躺在老屋的木板床上，瞪著天花板發呆。
手機亮了。
同學群。
"周牧你真回老家了？"
"**，省農大畢業回村種地？"
"哈別鬧，他專業是生物技術，又不是種植。"
"生物技術也沒人要啊，不然他干嘛回去？"
我關了手機，翻身面朝墻壁。
天花板上有道裂縫，從我高中那年就在，四年了，更長了。
我閉上眼，腦子里卻停不下來。
三百二十七份簡歷。
四十六次面試。
那些HR的表情我記得清清楚楚——省農大？生物技術？嗯，我們這邊暫時不需要。
暫時不需要。
每一個人都這么說。
我翻了個身。
窗外蛙聲一片。
后山黑黢的輪廓印在夜空上，我盯著那片山，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時候跟爺上山采過藥。
爺爺說，咱們這片山，是寶。
黃精、重樓、天麻，滿山都是。
只是沒人識貨。
我睜開眼，坐了起來。
打開手機，搜索欄里敲下三個字：重樓價格。
屏幕上跳出來的數字，讓我瞳孔縮了縮。
野生重樓，鮮貨，**價每公斤280到350。
干貨，600往上。
我又搜了黃精。
鮮貨80一公斤，制過的黃精片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