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1990------------------------------------------。“還睡？太陽都曬**了！你今天要是再找不著活，晚上別嫌飯里沒肉！”。林硯猛地坐起身，眼前一陣發黑，先看到的是掉漆的木柜、發黃的報紙、窗邊那臺老舊電風扇。，抬手摸了摸臉。，沒有熬夜后的浮腫，也沒有酒氣。。，11月。，下一秒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得他倒吸冷氣。。。，回到他一切還沒爛掉的時候。，他在券商里混到副總，懂業務，懂人心，懂怎么替上面背鍋。結果呢？項目爆雷，領導甩鍋，老婆離婚，父親急病，最后他連給自己留條退路都沒留住。，不是窮，是明明看懂了局，卻活成了別人手里的算盤珠子。，算盤還沒撥響。，才剛開盤。
“林硯！你聾了啊？”周玉梅又拍門，“隔壁王嬸說她侄子進了什么籌備組，端茶倒水一個月都有三十多塊。你呢？你讀那幾年書，讀出個屁來了？”
林硯下床開門。
門一開，周玉梅先愣了一下。
她本來準備好一肚子罵人的話，可眼前這個兒子眼神不一樣了。不是前幾天那種悶悶的、發虛的，而是沉得很，像忽然睡醒的人。
“看我干什么？”林硯開口，聲音有點啞，“飯還有沒有？”
周玉梅皺眉：“鍋里剩半碗稀飯。**上班前說了，今天再找不著事，過年都別想添新衣。”
林硯點頭，去鍋邊端起粗瓷碗，三兩口喝完。
林建國正推著自行車準備出門，見他出來，沉著臉說：“別挑三揀四。現在誰家不難？你去碼頭扛包也行，去倉庫搬貨也行，先把肚子顧上。”
“我不去碼頭。”林硯把碗放下。
周玉梅火一下上來了：“你還擺譜？”
“我去黃浦江邊。”林硯抬眼，“去證券交易所籌備那邊。”
屋里一下安靜了。
林建國皺緊眉頭：“你聽誰說的？”
“昨兒在街口聽人提了一嘴。”林硯隨口帶過，“那邊缺人，先進去干雜活都行。”
“那種地方，輪得到你？”周玉梅冷笑，“人家不是有關系就是有門路，你去了能干什么？”
林硯也笑了笑：“媽，端茶倒水我也能端，搬文件我也能搬。別人不讓我進門，那是別人本事大。可我連門都不去敲，那就是我自己沒種。”
周玉梅被他一句話頂得卡殼。
林建國沉默半晌，低聲說：“想去就去。別惹事。”
林硯點頭，轉身去拿外套。
他當然知道那地方不好進。
可他更知道，1990年的上海，真正能改命的門，就那么幾扇。誰先把腳伸進去，誰就能在后面幾年里吃到最肥的一口肉。
上交所，不是工作。
那是門票。
妹妹林小芹悄悄從里屋探出頭，塞給他兩個冷饅頭：“哥，你路上吃。”
林硯摸了摸她腦袋，心里微微一緊。
前一世，這個妹妹為了給家里省錢，早早輟學進廠。后來手傷了，一輩子沒緩過來。
這輩子，不會了。
“等哥回來。”他說。
“你每次都這么說。”小芹眨巴眼，“這回真能行？”
林硯把饅頭揣進懷里，低聲道：“這回不一樣。”
出了弄堂，冷風從江邊灌過來，帶著潮氣和煤灰味。街上自行車一排排擠過去，路邊有人在議論新開的市場，也有人罵單位發不出獎金。
林硯走得很快。
腦子里一條條線正在重新對上。
什么時候開市，誰先進去，第一批人都是什么來路，哪幾位是真管事，哪幾位只是披著干部皮的過路財神爺。
別人眼里這是個新鮮熱鬧。
他眼里，這是張已經看過答案的卷子。
黃浦江邊那棟樓還帶著新刷漆的味道，門口已經圍了不少人。有送材料的，有探口風的，也有想碰碰運氣的年輕人。兩名保衛把門守得死死的，臉色比風還硬。
“沒證不能進！”
“籌備期不招閑人！”
“去去去，別堵門！”
林硯剛靠近，就聽見里面一陣騷動。
一個搬運工抬著木箱**階，腳底一滑，木箱直接脫手，朝旁邊一名戴眼鏡的中年男人砸了過去。
那男人身邊還跟著兩個人，一看就不是普通辦事員。要是真被砸中，今天門口就得出大事。
周圍人全懵了，連喊都慢了半拍。
只有林硯動了。
他兩步沖上去，一把拽住那中年男人肩膀，往旁邊猛地一帶，另一只手順勢托住木箱底角。
砰！
箱子砸在臺階邊，木板崩開，里面一沓沓文件差點散出來。
中年男人踉蹌兩步，臉色煞白。
門口瞬間炸了鍋。
“你怎么搬的？”
“差點砸死人！”
“快看文件有沒有壞！”
保衛、辦事員、圍觀的人一下全涌了上來。林硯松開手，胸口發悶，手臂被震得發麻，可眼睛卻死死盯著那只裂開的箱子。
文件袋上的紅字他看清了。
籌備資料，登記流轉。
那中年男人扶了扶眼鏡，終于緩過氣，轉頭看向林硯：“小伙子，剛才是你拉了我一把？”
林硯點頭：“順手。”
“順手？”旁邊有人忍不住插嘴，“再晚半秒，孫老師腦袋都得開花。”
孫老師。
林硯心里一動。
孫國平。
果然比記憶里更早撞上了。
孫國平打量他兩眼，見他衣服舊，鞋上還沾著弄堂里的泥，像是來找活路的，卻沒那股唯唯諾諾的怯氣。
“你叫什么名字？”
“林硯。”
“來干什么？”
“找活。”林硯回答得很直接，“什么活都能干。”
旁邊有人嗤了一聲：“門口救個人，就想混進來？”
林硯轉頭看過去，沒接這話，只是彎腰把散出來的幾份文件撿起來，動作快，手也穩，連編號順序都沒弄亂。
孫國平看了一眼，眼神微變。
他剛要開口，樓里忽然又跑出來一名辦事員，臉色發白：“孫老師，不好了，三樓那邊又催那批名單，說馬上要送！”
孫國平低聲罵了一句，轉頭盯著林硯。
“你說什么活都能干？”
林硯把文件遞過去，笑了一下。
“孫老師，您先使喚。干得不行，您再趕我走。”
孫國平正要說話，樓門里面忽然傳來一道不急不慢的聲音。
“新來的？”
林硯抬頭，看見走廊盡頭站著個穿干部夾克的男人，面上帶笑，眼底卻像刀子一樣涼。
賀長風。
前一世他臨死前都忘不了這張臉。
而現在，這張臉正隔著人群，第一次看向他。
賀長風笑著問了一句：“小林是吧？會不會寫字，會不會跑腿？”
林硯把手緩緩攥緊，面上卻一點不露。
“會。”
賀長風點了點頭：“那就先進來試試。”
林硯邁上臺階的那一刻，心里只有一句話。
門，開了。
可他也知道，這門里站著的，不全是機會。
還有吃人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