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孫降世------------------------------------------,永寧十二年,寒冬。,林家老宅的土坯房里,傳出撕心裂肺的喊叫聲。“使勁!再使勁!頭出來了——”,一手按住產(chǎn)婦的肚子,一手去接那滑溜溜的小東西。,寒風(fēng)刮得樹枝嗚嗚作響。一個五十來歲的老婦人裹著打著補(bǔ)丁的棉襖,雙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詞:“菩薩保佑,菩薩保佑,這一胎一定是男娃,一定是男娃……”,扎著雙丫髻,臉色蠟黃,正是林家的大孫女林春草。春草咬著嘴唇,小聲說:“奶奶,娘已經(jīng)生了三個女娃了,這回肯定——閉嘴!”林老太一巴掌拍在春草后腦勺上,眼珠子瞪得銅鈴大,“你個賠錢貨,嘴里沒一句好話!**這一胎要是再給你生個妹妹,看我不把你賣了換糧食!”,眼眶紅了,卻不敢再吭聲。,一個瘦削的中年漢子蹲在石墩上,抽著旱煙,眉頭擰成了疙瘩。他就是林家長子林大壯,老實(shí)巴交的莊稼漢,此刻卻連進(jìn)屋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他已經(jīng)有三個閨女了,要是再生個閨女,這個家就真沒指望了。“哇——”。。“吱呀”一聲開了,王婆子抱著一個襁褓走出來,臉上的褶子笑成了菊花:“恭喜恭喜!是個大胖小子!足有七斤重呢!”,差點(diǎn)坐在地上,隨即整個人像上了發(fā)條似的彈起來,一把搶過孩子,顫抖著手掀開襁褓一角,看清楚之后,眼淚“嘩”地就下來了:“孫子!我有孫子了!林家終于有后了!什么?是兒子?”林大壯手里的煙桿“啪嗒”掉在地上,他整個人愣了一瞬,隨即大步?jīng)_過來,聲音都變了調(diào),“給我看看!給我看看!”
“看什么看!粗手粗腳的,別碰著我金孫!”林老太把孫子護(hù)在懷里,寶貝得跟眼珠子似的,轉(zhuǎn)頭又罵林大壯,“還愣著干什么?去告訴你爹!告訴你二弟三弟!咱們林家添丁了!長孫!金孫!”
林大壯嘿嘿傻笑,轉(zhuǎn)身就跑,跑了兩步又折回來,在棉襖上使勁擦了擦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兒子的小手,這才心滿意足地跑了。
林春草站在一旁,看著奶奶和爹爹圍著弟弟轉(zhuǎn),心里說不上是什么滋味。她湊過去想看一眼,林老太又一巴掌拍開她:“去去去,你身上有煞氣,別沖撞了你弟弟!”
林春草默默退到一邊。
屋子里彌漫著濃重的血腥氣,土炕上鋪著稻草,稻草上是一床看不出顏色的破棉被。一個面色蒼白、瘦得顴骨突出的女人半靠在被褥上,嘴唇干裂,頭發(fā)濕透了貼在臉上,正是剛生完孩子的林劉氏。
“娘……”林春草走到炕邊,拿起豁了口的陶碗,給母親倒了一碗溫水,“奶奶說,是個弟弟。”
林劉氏的眼睛里慢慢涌出了淚水,她接過水碗,手都在抖:“好……好啊……是男娃就好……這個家,總算容得下我了……”
她喝了口水,又咳嗽了幾聲,虛弱地躺了回去。生了四個孩子,她的身子骨早就垮了,連月子里的雞蛋都吃不上——雞蛋要留著換鹽,要不就等農(nóng)忙時給干活的男人們補(bǔ)身子。
“你爹呢?”林劉氏問。
“爹去報(bào)喜了。”
林劉氏苦笑了一下:“報(bào)喜……當(dāng)年生你的時候,你爹在門口坐了半晌,連看都沒進(jìn)來看我一眼。生你大妹的時候,***罵了我三天。生你二妹的時候……***說要把她淹死在尿桶里……”
她說著說著,眼淚就順著臉頰淌了下來,無聲無息地浸入了枕頭里。
林春草攥緊了拳頭,指甲嵌進(jìn)掌心里。
就在這時,她懷里的襁褓忽然動了一下。
沒有人注意到,這個剛剛出生的嬰兒,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漆黑明亮,帶著不屬于新生兒的清明和審視。
——不對。
林淮安在腦子里瘋狂地消化著信息。
三秒鐘前,他還是某互聯(lián)網(wǎng)大廠的產(chǎn)品經(jīng)理,連續(xù)加班三天兩夜后倒在工位上,最后一個畫面是電腦屏幕上閃爍的“項(xiàng)目緊急”四個大字。而現(xiàn)在,他變成了一個剛出生的嬰兒,被一個渾身補(bǔ)丁的農(nóng)婦抱在懷里,周圍是土墻、草頂、昏暗的油燈,以及濃烈的豬糞味。
穿越了。
還是穿到了一個窮得叮當(dāng)響的古代農(nóng)家。
但這些都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他聽到了那些對話。
“林家終于有后了”、“賠錢貨”、“賣了換糧食”、“淹死在尿桶里”……
林淮安的小心臟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是長孫?
也就是說,在他之前,這個家里還有好幾個被嫌棄的孫女?
他想起了剛才那個瘦弱的小姑娘,被一巴掌一巴掌地拍開,連看一眼弟弟的資格都沒有。想起了炕上那個剛生完孩子、連口熱水都喝不上的女人。
上輩子他是個堅(jiān)定的女權(quán)**者,在公司里懟過無數(shù)個“女生不用太拼”、“女程序員不行”的同事。結(jié)果老天爺跟他開了個玩笑,把他扔到了古代一個最重男輕女的窮山溝里,還讓他成了最大既得利益者?
好家伙,這開局,比地獄模式還地獄。
林淮安在襁褓里翻了個白眼(雖然沒人看得見),深吸一口氣——然后被自己嗆到了。
嬰兒的身體就是不好用。
不過沒關(guān)系。
他閉上眼睛,嘴角微微翹起了一個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弧度。
重男輕女是吧?看不起女人是吧?賣孫女換糧食是吧?
等我長大,看我不把你們這些封建糟粕打得滿地找牙。
門外,鞭炮聲噼里啪啦地響了起來。
林家老太爺林滿倉扛著鋤頭從地里跑回來,老遠(yuǎn)就喊:“我的孫子呢?我的大孫子在哪兒?”
林老太抱著孩子迎上去,滿臉放光:“老頭子你看,這眉眼,這鼻子,跟你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林滿倉粗糙的大手摸著孩子的臉,老淚縱橫:“好!好!林家三代單傳,到了大壯這兒連生了三個丫頭,我這心里懸了十年的石頭,今天終于落地了!這孩子,就是林家的**子!”
他直起腰,大手一揮:“殺雞!燉湯!從今天起,孫子的娘每天一只雞,把奶水養(yǎng)得足足的!”
林劉氏在屋里聽到這句話,眼淚又掉了下來。
不是感動。
是心酸。
生了三個女兒,她連口雞湯都沒喝上過。生二女兒的時候大出血,婆婆說“又不是什么金貴毛病,躺躺就好了”,連大夫都沒請。
而今天,她終于能喝雞湯了。
晚上,林家擺了一桌“盛大”的酒席——其實(shí)就是多了兩個菜,一盆糙米飯,外加一大碗雞湯。這在平日里已經(jīng)算是過年才有的待遇了。
林二壯和林三壯帶著各自的媳婦孩子趕了過來。林二壯家沒有孩子,他媳婦趙氏過門三年了還沒開懷,為此沒少被林老太指著鼻子罵“不下蛋的母雞”。林三壯家倒是有個兒子,三歲了,但不是親生的——那是林三壯的媳婦錢氏帶過來的拖油瓶,改姓了林,可林老太從來不認(rèn)這個“外人養(yǎng)的野種”。
“娘,大嫂真生了兒子?”趙氏一進(jìn)門就問,聲音尖細(xì),眼神里帶著明顯的酸意。
林老太白了趙氏一眼:“怎么?你大嫂生兒子你不高興?”
“高興,高興,我哪兒能不高興啊?”趙氏堆著笑,擠到炕邊去瞧孩子,“哎呀,這孩子長得可真壯實(shí),一看就是咱們林家的種。”
林三壯的媳婦錢氏牽著個三歲的小男孩跟在后面,那小男孩怯生生地躲在錢氏身后,露出半張臉。林老太掃了他一眼,鼻腔里冷哼一聲:“把那個野種帶遠(yuǎn)點(diǎn),別嚇著我的金孫。”
錢氏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嘴唇哆嗦了幾下,到底沒敢說什么,拉著兒子退到了角落里。
林淮安躺在炕上,閉著眼睛裝睡,耳朵卻豎得老高。
這個家的情況,比他想象的還復(fù)雜。
老大林大壯,生了三個閨女,好不容易得了個兒子,老實(shí)窩囊,怕爹怕娘怕老婆(不對,他不怕老婆,他壓根不當(dāng)老婆是人)。
老二林二壯,老婆不孕,在婆家地位最低,趙氏嘴甜心苦,肯定不是省油的燈。
老三林三壯,娶了個帶兒子的寡婦,兒子不被家族承認(rèn),錢氏估計(jì)活得比林劉氏還憋屈。
三個兒子,三個媳婦,一堆孫女,外加一個“拖油瓶”,就他一個正牌金孫。
這是什么極品修羅場?
不過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怎么在這個窮得叮當(dāng)響的家里活下去,活好,活出個人樣來。
林淮安在襁褓里舒服地蹬了蹬腿。
雞湯的香味飄過來,他餓了。
“哇哇——”他扯開嗓子,發(fā)出了洪亮的哭聲。
這哭聲中氣十足,震得土坯房的房梁都仿佛顫了三顫。
林老太蹭地站起來,滿臉心疼:“哎呦我的金孫餓了!快,快把他娘叫起來喂奶!別餓著我的寶貝疙瘩!”
林春草默默地去喊母親。
林淮安被遞到了林劉氏懷里,他終于近距離看到了這個為他生兒育女卻從未被當(dāng)人看的女人——她的眼睛紅腫,臉色蠟黃,手上全是凍瘡和裂口,瘦得皮包骨頭。
但她看他的眼神是柔軟的,帶著一種近乎卑微的歡喜。
“寶寶乖,娘在這兒呢。”林劉氏輕聲說,解開衣襟。
林淮安閉上眼睛,吃奶。
門外,林老太的聲音傳進(jìn)來:“明天一早去給王家溝的劉半仙送兩只雞蛋,讓他給孫子算個八字,取個好名字!這可是林家的大長孫,名字不能馬虎!”
林大壯唯唯諾諾地應(yīng)了。
林淮安在心里冷笑了一聲。
他不需要什么劉半仙取名字。
他現(xiàn)在的名字叫林淮安。
上輩子叫林淮安,這輩子,還叫林淮安。
至于那些神神叨叨的算命先生,如果能忽悠到林家的人,那他不介意反過來忽悠他。
畢竟,一個帶著現(xiàn)代知識穿越回古代的嬰兒,隨便掏出點(diǎn)東西來,都夠這些古人喝一壺的。
夜深了。
林家老宅安靜下來,只有屋外的風(fēng)還在嗚嗚地吹。
林淮安躺在母親身邊,周圍是稻草的清香和淡淡的奶腥氣。
上輩子的記憶像走馬燈一樣在眼前閃過——城市的高樓、閃爍的霓虹、永遠(yuǎn)加不完的班、喝不完的咖啡、還有那些在會議室里拍桌子罵人的日子。
都過去了。
林淮安閉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揚(yáng)。
明天,先從練習(xí)握拳開始。
第二天一早,劉半仙來了。
是一個留著山羊胡、穿著灰布道袍的老頭,手里拿著一個羅盤,走路帶風(fēng),派頭十足。他接過林老太雙手奉上的兩只雞蛋,捻著胡子,裝模作樣地在林家的院子里轉(zhuǎn)了三圈,又看了看林淮安的手腳,最后掐指一算,眼睛猛地瞪大了。
“哎呀!”
林老太嚇得臉都白了:“怎么了大仙?我孫子有什么不好嗎?”
劉半仙捋著胡子,面色凝重:“這孩子……命格不一般啊。”
林滿倉和林大壯同時緊張起來:“什么意思?”
劉半仙壓低聲音,像是怕驚動了什么似的:“這孩子是文曲星下凡,文昌星入命,將來必定是要走仕途、考功名、做**的!但前提是——”
他故意拖長了聲音。
林老太急得快哭了:“前提是什么?”
“前提是,這個家里,要供他讀書。不但要供他讀書,還不能讓陰氣沖撞了他的命格。”劉半仙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女人們,“家里的女孩子,不能讓他沾染了晦氣,尤其是那些……不該存在的賠錢貨。”
這話一出,院子里所有的女人都變了臉色。
林春草的臉白得像紙。
林劉氏抱著林淮安的手猛地一緊。
趙氏和錢氏對視一眼,各有各的表情。
林淮安在襁褓里差點(diǎn)氣笑了。
好家伙,這個劉半仙,簡直是在胡說八道。
送上門來的靶子,不揍白不揍。
他醞釀了一下情緒,猛地睜開眼,直直地瞪著劉半仙,然后——
“哇——”
他放聲大哭。
不是普通的哭,是那種尖銳的、刺耳的、仿佛受到了極大驚嚇的哭。
而且他的眼睛始終盯著劉半仙,一眨不眨,漆黑的瞳孔里映著劉半仙那張錯愕的臉。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劉氏抱著他,急得滿頭大汗:“寶寶別哭了,別哭了……”
劉半仙的臉色變了。
他在這十里八鄉(xiāng)算了大半輩子的命,從來沒有一個嬰兒用這種眼神看過他。那雙眼睛太清明,太銳利,不像一個剛出生的孩子,倒像是一個……看穿了他所有把戲的人。
“這個……”劉半仙干咳了一聲,“這孩子是文曲星下凡,自然靈性異于常人,他這是……這是在認(rèn)人呢。”
林淮安哭聲頓了一瞬。
好家伙,這老頭反應(yīng)還挺快。
不過沒關(guān)系,他有的是辦法。
林淮安猛地打了個噴嚏,噴了劉半仙一臉口水。
然后,他極其精準(zhǔn)地,一腳踢飛了劉半仙手里還沒揣進(jìn)懷里的那兩只雞蛋。
雞蛋“啪”地摔在地上,蛋液流了一地。
院子里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看著地上碎了的雞蛋,又看看林淮安,再看看劉半仙。
劉半仙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林淮安適時地停止了哭泣,嘴角彎起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
那笑容在一群驚愕的成年人眼中,怎么看怎么詭異。
林春草忽然捂著嘴,發(fā)出了一聲極輕極快的笑聲,又趕緊捂住。
林滿倉皺起了眉頭,第一次對這位“劉半仙”生出了懷疑。
而林淮安,在襁褓里露出了一個誰也看不見的得意微笑。
劉半仙走了,匆匆忙忙,連剩下的半碗水都沒喝完。
林老太還在心疼那兩只雞蛋,林滿倉沉默了半天,終于開口:“算了,碎了就碎了,別想了。去請村長來,讓他給孫子取個名字。”
村長林德茂是個讀過幾年書的莊稼漢,取了“安”字,說:“這孩子是林家的大長孫,就給取個‘安’字吧,平平安安,萬事皆安。”
林淮安在心里默默地給村長豎了個大拇指。
安,平平安安,萬事皆安。
挺好。
比上輩子那個啥都要“卷”的時代,這個“安”字,反倒是最奢侈的。
精彩片段
古代言情《古代的科舉之路》是大神“鳳舞happy”的代表作,林淮安劉半仙是書中的主角。精彩章節(jié)概述:金孫降世------------------------------------------,永寧十二年,寒冬。,林家老宅的土坯房里,傳出撕心裂肺的喊叫聲。“使勁!再使勁!頭出來了——”,一手按住產(chǎn)婦的肚子,一手去接那滑溜溜的小東西。,寒風(fēng)刮得樹枝嗚嗚作響。一個五十來歲的老婦人裹著打著補(bǔ)丁的棉襖,雙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詞:“菩薩保佑,菩薩保佑,這一胎一定是男娃,一定是男娃……”,扎著雙丫髻,臉色蠟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