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想富先擼樹------------------------------------------，已經是凌晨兩點十七分。。HR說“回去等通知”時的表情她見過太多次了——嘴角的弧度精準得像量過，眼神卻已經飄向電腦右下角的時間。出租屋的空調壞了，電風扇嗡嗡轉著，吹出來的風帶著一股灰塵的味道。她打開迷你世界，指尖在屏幕上劃拉，一塊一塊地搭房子。，就是想把什么東西拼起來。方塊咔嗒咔嗒咬合的聲音讓人安心，像是這個世界上至少還有規則是確定的——木頭加木頭等于木板，石頭加石頭等于石磚，不會突然告訴你“對不起，這個崗位已經招滿了”。，手機從手里滑下去的時候她恍惚看見屏幕上閃過一道白光。，頭頂是一片湛藍的天。，碎金一樣灑在她臉上。空氣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濕漉漉的，帶著清晨的涼意。林小滿坐起來，發現自己靠著一棵粗壯的樹干——那樹長得規整得離譜，樹干是完美的圓柱體，樹冠是一個標準的球形，像是誰用圓規畫出來的。。手指變成了方塊組成的——不是真正的方塊，是那種像素風格的、邊緣帶著柔和棱角的手。她穿著一條紅色的背帶裙，腳上是一雙棕色的小皮靴。“搞什么……”。那是一個小女孩的聲音，清脆、稚嫩，帶著一點奶聲奶氣。，趴下身子看水里的倒影。水面上映出一張圓圓的臉，黑色短發，大眼睛，皮膚白皙，看起來也就七八歲的樣子。這模樣她認識——迷你世界的新手默認形象，那個叫“妮妮”的女孩。，又深吸一口氣。“冷靜，”她對自己說，聲音還是那個小女孩的，“冷靜冷靜冷靜。”。疼。方塊質感的手指掐在方塊質感的胳膊上，確實疼。。水流聲嘩嘩的，偶爾有魚從水里跳起來，又落回去，濺起小小的水花。她想起昨晚面試時那個HR說的最后一句話：“小林啊，你還年輕，多試試總有合適的機會。”說這話的時候對方在收拾桌上的文件，已經準備走了。，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
行吧，反正那邊也沒什么好回去的。
迷你世界的規則她爛熟于心。先是砍樹——她跑到最近的一棵樹前，握緊拳頭對著樹干砸下去。手感很奇妙，像是砸在結實的泡沫上，每一下都有木屑飛濺出來。七八拳之后樹干裂開，整段木頭縮小成一個小小的立方體，飄起來，自動收進她的背包里。
背包是她醒來時就有的，一個棕色的皮質小包，掛在腰側。她伸手進去摸了摸，空的，但意念一動就能看見一個3x3的格子界面，像游戲里的物品欄。
她一棵接一棵地砍，方塊碎裂的聲音在樹林里格外清脆。咔。咔。咔。像個笨拙的木匠在練習基本功。汗水從額頭滑下來，她用袖子擦了擦，袖口蹭在臉上是粗糙的布料觸感。
砍到第七棵樹的時候，一個東西從樹冠里掉下來，砸在她腦袋上。
“哎喲！”
那東西滾落在草地上，是一個紅彤彤的蘋果，圓得近乎完美，表面光滑得像打了蠟。林小滿撿起來看了看，咬了一口。汁水在嘴里炸開，甜得讓人瞇起眼睛。她突然想起小時候外婆家院子里的那棵蘋果樹——每年秋天外婆都會把熟透的蘋果摘下來，放在竹筐里，滿屋子都是那種清甜的香氣。外婆去世三年了，那棵果樹后來被新主人砍掉蓋了**。
她蹲在地上把那個蘋果吃完了，連核都沒剩。
木頭攢夠了，她開始搭房子。在游戲里搭房子是點一下方塊就自動排列，但現在不一樣——每一塊都得親手壘上去。她把木頭合成分解、再合成木板，一塊一塊地碼。第一層搭到一半的時候太陽已經爬到頭頂了，影子縮成小小一團踩在腳底下。
“這體力活也太……”她喘著氣，一**坐在地上。
就在這時草叢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林小滿猛地站起來。她手上沒有武器，只有一把木鎬——還是剛才臨時合成的。草叢晃動了幾下，鉆出來一只……豬。
粉色的，胖乎乎的，四條小短腿支棱著，鼻子一抽一抽地聞空氣。它看了林小滿一眼，哼唧了一聲，低頭開始拱地上的草。
林小滿松了一口氣，又覺得有點好笑。在游戲里見慣了的東西，真出現在眼前還是不一樣——那豬的皮膚是有紋理的，粉色的方塊拼接在一起，偶爾會輕輕抖動；它的眼睛黑亮亮的，看人的時候帶著一種懵懂的天真。
她試探著伸出手。豬抬起頭，鼻子抽了抽，湊過來聞她的手指。溫熱的鼻息噴在皮膚上，**的。
“你也不容易，”林小滿小聲說，“每天就是吃草、睡覺、被人宰。”
豬哼了一聲，像是在**。
“好好好，不宰你。”
她繼續搭房子。豬在旁邊轉悠了一會兒，找了個陰涼的地方臥下來，瞇著眼睛打盹。太陽西斜的時候房子終于有了一個雛形——四堵墻，一扇門，屋頂還沒來得及封。林小滿站在里面仰頭看天，晚霞從沒有封頂的缺口涌進來，橘紅色的光把整個空間填得滿滿當當。
她突然有點想哭。但忍住了。
晚上她把篝火點在房子中央——用打火石和木柴合成的，火光噼啪響著，暖融融的。豬居然還沒走，趴在門口，呼嚕呼嚕地睡。林小滿坐在火邊烤一塊生豬肉——她從豬身上弄到的，抱歉地看了那豬一眼，它睡得正香渾然不覺。
肉在火上滋滋冒油，香氣飄出來。她撕了一塊放進嘴里，燙得直哈氣，但是好吃。真好吃。比外***里那些半冷不熱的黃燜雞米飯好吃一百倍。
火光照在方塊墻壁上，影影綽綽的。林小滿靠著墻，眼皮開始打架。恍惚間她想起很多事——媽媽打電話來說“實在不行就回家吧”的時候聲音里的小心翼翼；外婆坐在蘋果樹下給她講故事，說天上的星星是死去的人變成的；還有昨天晚上，她在迷你世界里搭的那座房子，搭到一半手機沒電了。
那座房子永遠也搭不完了。
但這座可以。
她閉上眼睛之前最后看了一眼頭頂的星空——迷拉星的星空和地球不一樣，星星更大、更亮，像是誰隨手撒了一把碎鉆在深藍色的絨布上。起源立方、創造之力、虛空軍團，那些游戲**里的故事忽然變得無比遙遠。她現在只是一個餓了的、累了的、想有個地方睡覺的人。
豬翻了個身，在夢里哼唧了一聲。
林小滿嘴角彎了彎，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陽光曬醒的。從還沒封頂的屋頂照進來的光直直打在臉上，暖洋洋的。豬已經不在了，門口的地上有幾個小小的蹄印。她伸了個懶腰，胳膊舉到一半停住了。
昨晚搭到一半的那面墻上，多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是用木炭畫上去的：
“你好，新來的。我是卡卡。有空來北邊的部落坐坐。——另外，你的房子少了個屋頂。”
林小滿盯著那行字看了半天，突然笑出聲來。
她推開那扇剛裝好的木門走出去。陽光嘩地一下涌進來，整個世界亮堂堂的。遠處的山丘是整齊的階梯狀，河流像一條藍色的綢帶蜿蜒穿過草原，空島懸浮在云層之間，瀑布從上面垂落下來，在陽光下閃著碎光。
林小滿深深吸了一口氣。
“屋頂是吧，”她擼起袖子，“今天就把你搞定。”
木頭在背包里安安靜靜地躺著。她走過去，開始一塊一塊往上壘。咔。咔。咔。聲音清脆又踏實，像是某種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