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我真沒錢突破------------------------------------------，朱砂筆尖收起的瞬間，最后一縷紅線咬住符腳。，朱砂未干，帶出一線澀苦的藥味。他把符紙往日光里一推，符面掠過石桌邊緣，落進后院那角斜照下來的光線里。。。。，手里捏著半個冷饅頭，看了一眼那張符，又看了一眼。"下山吧。"，動作一頓，"師父，我剛畫完符，您就趕人？""我教不了你了。"。，青灰道袍洗得發(fā)白，袖口挽到小臂，虎口有常年握劍磨出的薄繭。他低頭看了看那張驅(qū)邪符，又看清玄道人。"您昨天還說我步罡第三步落腳太飄。""那是因為你踩到我種的蔥了。"，花白道髻用一根舊木簪別著，灰色道袍下擺打了兩塊補丁。他走到石桌前，拿起那張符，對著日光端詳。。
天衍觀入門弟子都會畫的基礎(chǔ)符，但陳也在中宮符膽處添了一點，左側(cè)引氣線折了一寸，又把收煞尾筆改成回勾。
三筆。
日光透過符紙，紅色符線里隱約有金芒游過一圈。
清玄道人伸指一彈，符紙飛出，貼住院角那只舊陶罐。
陶罐里壓著昨夜的陰潮氣。符紙一貼上去，罐口冒出一縷灰白冷煙，還沒升到半寸，就被符力壓回去。
噗。
罐底裂開一道指甲寬的縫。
"裂了！"陳也眼睛一亮。
"裂了。"清玄道人面無表情，"祖師留下的原版驅(qū)邪符，壓住它剛好。你改三筆，把我的咸菜罐子一起超度了。"
陳也咳了一聲，"那說明思路對。"
"對得很。"清玄道人把碎罐拎起來，陶片嘩啦掉了兩塊，"我們天衍觀現(xiàn)在資源短缺，你還搞產(chǎn)能過剩。"
陳也忍不住笑。
清玄道人也笑了一下，笑很快收住。他把符紙殘灰捻在指尖，灰一捻就散。
"守微。你筑基煉己已經(jīng)接近**。精氣神全到門檻了，再往前，就是煉精化氣。"
陳也握著桃木劍的手慢慢收緊。
清玄道人語氣平淡，"需要什么，你自己知道。"
"培元草，黃精參，最好再配一味溫養(yǎng)經(jīng)脈的靈藥。"陳也報出名字，《百草圖》上的話他背得比師父還熟。
清玄道人點頭。
"還需要有人指點我走第一遍周天？"陳也問。
清玄道人指了指自己，"你師父我，筑基煉己**，圓了三十年。圓得像后山那口磨盤。"
陳也張了張嘴。
"我這輩子沒跨過去。"清玄道人擺手，"硬教你，就是拿嘴搭橋。嘴搭的橋，你敢走嗎？"
山風從后院穿過，枯葉擦著石板滾遠。
陳也把桃木劍立在身側(cè)，劍身二尺多長，木色發(fā)暗，劍脊上三道細裂在光里十分清楚，劍鋒缺了一小塊豁口。
"那就買藥。我自己試。"
清玄道人笑了，"有志氣。來，先看看我們天衍觀的現(xiàn)金流。"
他轉(zhuǎn)身進祖師殿。
陳也跟進去。
殿里正滴水。
昨夜山里下過雨，瓦縫沒補好，雨水順著房梁滲下來，在祖師像前擺著一只缺口瓷碗。
滴答。
滴答。
碗底積了半碗水，水面漂著一點香灰。
祖師像前的香爐也舊，爐耳缺了一邊。香火箱擱在供桌下，紅漆掉得斑斑駁駁，箱面上貼著一張二維碼收款牌，塑封邊緣進了水，翹起一角。
清玄道人彎腰，把香火箱抱出來，往地上一倒。
嘩啦。
兩枚一元硬幣，七八個五角，一把皺巴巴的零錢，幾張被潮氣泡軟的票子滾出來。
陳也蹲下，認真數(shù)了數(shù)。
"六十三塊五。"
清玄道人掏出手機，點開收款記錄，"上個月香客掃碼，十八塊八。前天隔壁村王嬸求平安符，轉(zhuǎn)了十二塊，還備注‘下次補香油’。"
陳也看著那行小字，"補了嗎？"
"她家雞病了，拿雞蛋抵了。雞蛋昨天被你吃了。"
陳也沉默一秒，"那我吃了觀里的固定資產(chǎn)？"
"你還吃了三碗。"
祖師殿里又滴下一滴水，砸在清玄道人袖口補丁上，洇出銅錢大的深色水印。
清玄道人把手機遞給陳也，"培元草現(xiàn)在多少錢？"
陳也翻過半本《百草圖》，紙頁發(fā)脆，頁腳被老鼠啃出月牙形的缺口，"去年山下藥鋪說，普通培元草都三千起，能不能入藥還兩說。真正夠突破用的，只會更貴。"
"普通半株也一千五。"清玄道人把地上的錢掃成一堆，"我們?nèi)^上下，連半片葉子都買不起。"
陳也盯著那堆零錢，喉嚨發(fā)干。
清玄道人忽然低頭操作手機。
下一刻，陳也口袋里的國產(chǎn)千元機震了一下。
微信到賬。
二百元。
陳也抬頭，"師父？"
清玄道人把手機揣進袖子，"我的私房錢。"
"您哪來的私房錢？"
"給祖師殿補瓦攢的。"
陳也看了一眼頭頂還在滴水的瓦縫，"那祖師怎么辦？"
清玄道人朝供桌上拱了拱手，"祖師德高望重，先淋著。"
陳也被噎住。
清玄道人已經(jīng)轉(zhuǎn)身去偏房。片刻后，他抱出一只舊帆布包，包邊洗得發(fā)白，拉鏈頭綁著一截紅繩。
他把東西一件件塞進去。
先是那把豁口桃木劍。
劍入包時，劍柄上褪色的布條擦過陳也手背，粗糙得像老樹皮。陳也看著劍鋒上的缺口，想起小時候清玄道人拿它在后院教他第一式斬邪訣，劍尖掃過落葉，葉片一分為二。
"這劍你年輕時用的。"
"現(xiàn)在歸你。"清玄道人把劍往包里壓了壓，"它舊歸舊，香火氣養(yǎng)過，基礎(chǔ)符能承得住。別拿它砍石頭，砍壞了我沒錢給你買新的。"
接著是手抄《天衍符法》。
線裝舊冊封皮泛黃起毛，邊角翻得卷起。夾頁處有清玄道人的批注，旁邊又被陳也補過幾條符線。
清玄道人塞書時輕輕拍了一下封皮，"這個別丟。我們窮歸窮，傳承還在。"
再是半本《百草圖》。
陳也接過，指腹貼著脆紙頁邊緣，能摸到缺口處毛糙的紙纖維。
"下半本呢？"
清玄道人神色鎮(zhèn)定，"你三歲那年，后院老鼠修行有成，先一步飛升帶走了。"
"說人話。"
"被老鼠啃了。"
陳也無言以對。
清玄道人又塞進***、幾張符紙、一小包朱砂，還有一張折了四折的紙條。
紙條上寫著地址：山城市老城區(qū)，天衍**居，張德厚。下面一個手機號，數(shù)字被圓珠筆描過一遍。
"你師叔。"清玄道人說，"當年和我同門，后來下山混江湖。真本事一般，人脈比我強。你到山城先找他，吃住總能混上。"
陳也把紙條收好，"您這是把徒弟趕出去打工。"
"準確說，是派你下山開拓市場。"
"工資呢？"
"修行資源自負，盈利記得給道觀分紅。"
陳也背起包，包帶壓在肩上，桃木劍的硬邊頂著后背。他看著清玄道人，嘴角動了動。
清玄道人抬手，替他拽正包帶。
那只手很瘦，指節(jié)粗大，指甲縫里還有剛從菜地回來留下的泥。他拽完包帶，又把陳也道袍領(lǐng)口拍平，語氣還是懶洋洋的。
"放心什么？山下人心比鬼復(fù)雜，靈藥比鬼還貴。碰見富商別心軟，碰見同行別嘴欠，碰見真鬼先看能不能談，談不攏再打。"
陳也低聲道，"您剛才還說別一上來跟人斗法。"
"人能少斗就少斗，鬼該打就打。錢該收就收。正一道做法事，也要吃飯。"
陳也笑了，"我賺到錢，先給您修屋頂。"
清玄道人立刻道，"先買藥突破。突破完接大活，大活賺錢多。屋頂漏一兩個月，祖師能扛。"
供桌上，雨水又滴進瓷碗。
滴答。
兩人同時看了一眼祖師像。
陳也認真拱手，"祖師，您辛苦。"
清玄道人一腳輕輕踢在他小腿上，"滾吧，再不走趕不上山下班車。"
山門外的石階從云霧里往下鋪，青苔貼著石縫，踩上去有潮冷意從布鞋底透上來。陳也走出幾步，又回頭。
清玄道人站在山門下，灰袍被風吹得鼓起，一只手攏在袖里，另一只手朝他擺了擺。
"到了山城，先找張德厚！別一上來就跟人斗法！"
陳也揚聲回他，"知道了！您少刷短視頻，早點補瓦！"
"沒錢！"
聲音被山風扯散。
陳也轉(zhuǎn)身下山。
山路彎得像一條舊麻繩，路邊杉樹密密擠著，樹葉上還掛著昨夜雨水。陽光從枝葉縫里漏下來，一塊一塊照亮石階，濕苔被照得發(fā)亮。
走到半山腰，林子忽然靜了。
原本叫得很吵的鳥聲斷開，腳邊草葉輕輕一動。
陳也停步。
鼻尖鉆進一股騷腥味，混著泥土潮氣，像什么東西在草窩里滾過。
前面石階上，蹲著一只黃皮子。
它比尋常黃鼠狼大一圈，毛色發(fā)黃，尾巴蓬松，前爪搭在胸前，竟像人一樣直起半截身子。黑豆似的眼睛盯著陳也，嘴角往兩邊咧開。
林間光線偏暗，它身后拖著幾縷淡淡白氣。白氣繞在尾巴上，像被細線捆住，時不時掙一下。
陳也眼神微沉。
那是人的陽氣。
黃皮子尖聲開口，聲音像老人嗓子里卡了砂，"小道士，你看我像人，還是像仙？"
討封。
山中精怪修行，借人一句口封求路。心正的得一句"像人"，按人的規(guī)矩修。**的求"像仙"，承不住的福分會反噬。用邪法逼人開口，那就是搶路。
陳也把包放到石階邊，左手按住桃木劍柄。
"討封是求路，不是搶路。你身后陽氣哪來的，先還回去。"
黃皮子的黑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小道士，我問你話，你答就是。"
它往前挪了一步，爪尖落在石階水痕里，發(fā)出細小的刮擦聲。
陳也看見它尾巴后那幾縷白氣猛地一縮，像活人被掐住喉嚨。
"偷了山下人的陽氣，還敢攔道門弟子。"
陳也從袖中抽出一**畫好的驅(qū)邪符，"你膽子比我?guī)煾傅南慊鹣溥€空。"
黃皮子臉上的笑一下裂開，露出細密尖牙。
"你答錯了！"
它四爪一蹬，身體貼著石階竄來，速度快得只剩一團黃影。腥風撲到面門，陳也舌根泛起一點苦腥味。
他沒有退。
右腳踩住下一階石沿，左腳斜跨半步，肩膀一沉，避開黃皮子撲臉的一爪。爪風擦過他臉側(cè)，帶起一絲涼痛。
陳也左手拔劍。
桃木劍從包側(cè)抽出，布條摩擦劍柄發(fā)出短促的沙聲。劍身在漏下的光斑里一閃，豁口處照出暗黃木紋。
他右手夾符，指尖一抖，符紙貼上劍脊。
朱砂符線亮起。
黃皮子落在他身后石階上，四爪抓地，猛地回頭。它尾巴炸開，身后白氣被扯得更緊，幾聲若有若無的喘息從白氣里傳出。
一下。
兩下。
陳也聽清了，那像人在夢里被壓住胸口。
他眼底的松散徹底收起。
"還。"
黃皮子尖叫一聲，再次撲來。這次它身子一晃，石階左右竟同時竄出兩道黃影，腥氣從兩邊夾住陳也。
陳也抬劍，劍尖先點左側(cè)黃影。
左影散成一團黃霧。
真身在右。
右側(cè)爪子已經(jīng)抓到他袖口，布料被撕開三道口子。陳也順勢轉(zhuǎn)腕，桃木劍貼著它前爪往下一壓，符紙在劍脊上燃起紅光。
他腳尖踩住石階邊沿，身體下沉，劍鋒橫抹。
符光從黃皮子胸前掃過。
黃皮子慘叫，胸口毛發(fā)冒出焦糊味，身體倒飛出去，砸在路邊一塊碗口大的山石上。
山石震了一下，濕苔被刮掉一片。
它翻身還想鉆進草叢，陳也已經(jīng)一步跨下石階，第二步踩住草根，第三步劍尖抵住它尾巴根。
黃皮子渾身發(fā)抖，身后白氣亂竄。
陳也左手并指，按在符紙上。
"天衍驅(qū)邪，收。"
符紙離劍，啪地貼在黃皮子額頭。
紅光壓下去。黃皮子尖細的叫聲戛然而止。它身上黃毛迅速灰敗，纏在尾巴上的白氣像松開的繩，一縷一縷飄出，朝山下方向散去。
風從林間吹過，鳥聲重新響起來。
黃皮子的身體縮成一團，最后化作灰黃塵土。塵土里留下兩樣?xùn)|西。
一枚指節(jié)大小的灰黃晶核，表面有淡淡霧氣流動。
還有一撮尾毛，毛尖泛著暗金色，摸上去微微扎手。
陳也蹲下，先用符紙包住晶核，又把尾毛收進小布袋。妖核能賣錢，尾毛能入符，做追蹤類符箓的輔材。
他掂了掂布袋，臉色稍微緩和。
"下山第一單，收入未知，成本一張符，袖子破了。"
陳也看一眼袖口三道裂口，"虧不虧，還得看山城**價。"
他把桃木劍插回包側(cè)，繼續(xù)下山。
越往下走，手機信號越強。
山門外三里處，有一塊被雨水沖刷得發(fā)白的大石頭。站在石頭旁，手機從一格跳到三格。
陳也剛準備給清玄道人發(fā)條消息，屏幕先震了一下。
一個陌生號碼通過微信添加。
備注：張德厚。
陳也點了同意。
對面很快彈來一條語音。
他點開，手機里傳出一個圓滑又帶點市井氣的中年男聲。
"你就是師兄說的陳也吧？他說你會點小法術(shù)？正好，我這兒缺個打雜的。到了山城直接來店里，包住，飯錢看表現(xiàn)。"
陳也站在山路口，山風從袖口破洞里灌進去，涼得他手腕一緊。
他看著屏幕上"打雜的"三個字，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體內(nèi)那道隨時可能沖開的煉精化氣瓶頸。
片刻后，他慢慢回了一句語音。
"師叔，我能打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