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里唯一的公派德國名額落在我頭上時，整個機械廠都轟動了。
我丈夫周啟明卻抱著我，眼眶通紅。
“小冉，德國那么遠，一去就是三年，你舍得扔下我嗎？”
為了他這句“舍不得”，我咬牙向廠長謊稱自己準備懷孕，放棄了改變命運的機會。
周末，我替他收拾書柜，卻在一本《鋼鐵是怎樣煉成的》里，發現了一張揉皺的信紙。
那是一封寫給廠紀委的匿名舉報信草稿。
信里“揭發”**作的德國機床有“重大安全隱患”，并暗示我思想“過于西化”，不適合公派。
信末，卻筆鋒一轉，“懇切”推薦供銷科的許莉娜同志——他那個穿著粉色連衣裙的青梅竹馬。
熟悉的字跡，像淬了毒的鋼針，扎進我的心臟。
就在這時，周啟明帶著許莉娜推門進來，她手里拿著剛批下來的****，笑得春風得意。
“啟明哥，謝謝你，要不是你那封信，我怎么可能擠掉沈冉。”
周啟明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恢復了溫柔，低聲安撫她。
“別瞎說，我只是……不想和小冉分開太久。”
我攥著那張薄薄的信紙，指甲幾乎嵌進肉里。
慢慢抬起頭，迎上他心虛的目光，我笑了。
然后，當著他們的面，我從抽屜最深處，摸出了一張被遺忘許久的名片。
那是半年前，德國高級工程師克勞斯先生留下的。
我走到電話旁，一個鍵一個鍵，沉穩地按下了那個跨越重洋的號碼。
01
一九九二年，盛夏。
紅星機械廠的公告欄前，里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
那張燙金的****上，我的名字——沈冉，被放在了最顯眼的位置。
廠里唯一的公派德國深造名額，砸在了我這個剛滿二十五歲的女技術員頭上。
整個大院都沸騰了。
在那個年代，這不只是一張通往國外的船票，更是通往另一個截然不同人生的金鑰匙。
同事們艷羨的目光和恭喜聲幾乎要將我淹沒，我卻笑得有些勉強。
因為我知道，我丈夫周啟明，不會高興。
果不其然，晚上回到家，那盤我最愛吃的紅燒魚，他一口沒動。
我剛坐下，他就將我拉進懷里，下巴抵著我的發頂，聲音悶悶的。
“小冉，德國那么遠，語言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