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女兒說過最狠的一句話是：
"媽，你以后別指望我給你養老，我嫌丟人。"
當時全家人都在飯桌上。
婆婆笑出了聲，丈夫連頭都沒抬。
我攥著筷子，指甲掐進掌心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以為她是真心的。
我以為我這輩子，連親生女兒都沒了。
直到那天，我在她房間里碰倒了一個鐵盒子。
里面掉出來一本筆記本。
我蹲在地上翻了整整四十分鐘，哭到渾身痙攣。
筆記本最后一頁寫著——
"媽，再等我兩年。我會帶你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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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程家的飯桌上，從來沒有我的位置。
不是說沒有椅子，椅子是有的——最靠近廚房門的那把，背靠垃圾桶，正對著所有人的目光。
那是我坐了十八年的位置。
今天是婆婆趙玉芳的六十八歲生日。
我從早上五點開始忙。
洗菜、切菜、燉湯、蒸魚。
***要燉兩個半小時，糖醋排骨要過三遍油。
趙玉芳嘴刁，嫌超市的肉不新鮮，我天不亮就騎電動車去了早市。
回來的時候手凍得發紫，拎著五六個袋子上五樓，膝蓋疼得打顫。
中午十二點，八菜一湯端上桌。
趙玉芳坐在主位，掃了一眼桌面，筷子都沒拿。
"這湯什么顏色？跟刷鍋水似的。"
我站在廚房門口，圍裙上全是油點子，說："媽，雞湯燉了三個小時，我嘗過了，味道——"
"我問你顏色，誰問你味道了？"
趙玉芳把湯碗往前一推，"啪"地磕在盤子上，湯濺出來，灑了半張桌布。
"十八年了，連個湯都燉不好，我兒子當初是瞎了眼才娶的你。"
我嘴唇動了動，沒吭聲。
程建邦坐在趙玉芳旁邊，西裝筆挺，領帶打得一絲不茍。
他低頭看手機，頭也不抬地說了句："行了，別鬧，吃飯。"
這話是對我說的。
意思是——別在這兒礙眼，別給他丟人，別讓**不高興。
我端起那碗湯，打算回廚房重新熱一下，再加點鹽調調色。
轉身的時候，聽見我女兒的聲音。
程念安坐在趙玉芳對面，筷子夾著一塊排骨，頭也不抬地說：
"奶奶說得對，這湯確實難喝。"
我的腳步頓住了。
手里的湯碗晃了一下，熱湯沿著碗沿淌出來，燙到了虎口。
我沒縮手。
因為心里那個地方，比虎口疼多了。
趙玉芳聽到這話，樂了，拍了拍程念安的手背："還是我孫女有眼光，不隨**。"
程念安"嗯"了一聲，繼續低頭吃飯。
我端著湯碗站在原地，看著她的側臉。
二十歲的姑娘，長得像她爸，五官清秀，皮膚白凈。
她從來不看我。
在這張飯桌上，她的視線永遠在碗里、在手機里、在趙玉芳臉上。
唯獨不在我身上。
我深吸一口氣，轉身進了廚房。
湯重新加了料，調了色，再端上去的時候，趙玉芳嘗了一口，沒說好也沒說壞。
這就算過關了。
我坐回我那把椅子上，夾了一筷子青菜。
程建邦突然開口了。
"對了，下午陶倩那邊有個東西要送過來，你在家等一下。"
我筷子停了。
陶倩。
那個名字。
程建邦在外面養的女人。
三十二歲，住在城南他買的公寓里，還給他生了個兒子。
這事兒全家都知道。
趙玉芳知道，不但不管，還幫著帶過那個孩子。
程念安知道，但從來沒有表態過。
只有我，是那個不能提、不能問、不能有反應的人。
我放下筷子："送什么東西？"
"一套茶具，媽喜歡喝茶，陶倩特意去景德鎮挑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飄飄的，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趙玉芳眼睛亮了："哎呀，那孩子有心了。"
那孩子。
她管一個破壞別人家庭的女人叫"那孩子"。
管我叫"你"。
十八年了，趙玉芳從來沒叫過我的名字。
我攥著筷子，指節發白。
"程建邦，她憑什么往這個家送東西？"
我聲音不大，但桌上所有人都聽見了。
空氣安靜了兩秒。
程建邦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我太熟悉了——嫌煩、不耐煩、帶著一種"你怎么又鬧"的厭惡。
"她送個東西怎么了？你至于嗎？"
"她是什么身份？她有什么資格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