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譜除名書擺在我面前的時候，上面的朱砂紅印還沒干透。
我的名字，"蘇念卿"三個字，被寫在"自愿退出"那一欄里，筆跡工整，像一紙判決。
顧老太坐在正堂的紅木太師椅上，手里捻著那串沉香佛珠，下巴微微揚起，鼻孔朝天看人的樣子，像在審視一只待宰的雞。
"念卿啊，你也知道，咱顧家三代單傳，承遠膝下至今無子。不怪你，但規矩是老祖宗定的，誰也改不了。"
她叫我念卿，語氣里的施舍比打一巴掌還疼。
我看了她一眼。七十二的人了，今天特意換了那件暗紅繡花褂子，手腕上那只滿綠鐲子在燈下泛著油潤的光。
這個人從我嫁進顧家第一天起，就沒正眼看過我。
但花我帶來的錢，從來沒手軟過。
她身后站著何小曼。二十三歲，原先是顧家請來照顧老太的保姆，如今肚子高隆起，六個月了。上周剛做完檢查，是個男孩。
這就是顧老**的底氣。
我沒說話，把那份除名書拿起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理由寫得像模像樣：因蘇念卿與顧家嫡系血脈再無延續之可能，經家族長輩商議，準予退出族譜，保留名譽關系。
"保留名譽關系"，說白了就是不算正式離婚，但也不再算顧家人。搬出去，東西不帶走，名分不存在。
顧老**見我不吭聲，以為我嚇懵了，佛珠轉得更快，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我知道你委屈，嫁進來八年了，沒功勞也有苦勞。但小曼肚子里這個，是咱老顧家的**子。你要是明白人，就痛快簽了，大家體面。"
我笑了一下。
把茶幾上的印泥盒打開，右手拇指沾了沾。
"好，我按。"
整個客廳的空氣頓了一下。
顧老太的嘴巴張著合不上。何小曼原本靠在門框邊看好戲，身體一下子站直了。
坐在角落單人沙發里全程當啞巴的顧承遠，難得抬起了頭。
"你說什么？"老**的聲音劈了一道岔。
"我說我同意。"我抬眼看她，"不然呢？跪在祠堂里哭天喊地，說我為顧家操碎了心，求您開恩？"
我的語氣太平了。平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老**的表情從得意變成了狐疑。
"那你就，簽吧。"
我低下頭，拇指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