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巴新娘開口了？------------------------------------------，砸在姜府偏院斑駁的瓦片上，噼啪作響，像無數(shù)根**進耳膜。，單薄身子裹在洗得發(fā)白的舊裙里，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疼得指節(jié)泛白。，喉嚨滾動，卻不敢發(fā)出一絲聲音——怕極了，也痛極了。，她只是被廊下貓驚了一跳，脫口而出一句：“這燈要滅。”，油盡燈枯的燭火“砰”地爆開，火星四濺，灼傷了路過**的二夫人手背。，她就被拖到祠堂罰跪，禁食一日。，眉眼慈和如常，語氣卻冷得像井底寒水：“歲穗，你這張嘴是禍根。再開口，就縫了它。”。，她說過的一切壞事都會成真。、病倒的婢女、突燃的柴房……每一次災(zāi)禍之后，都是更重的責(zé)罵與疏離。，加上這“烏鴉嘴”的名頭，連廚房婆子都敢往她湯里吐口水。，她不得不面對更大的恐懼。，門吱呀推開，謝嬤嬤提著燈籠立在門口，面無表情：“姑娘，該走了。”，眼眶通紅，手里捧著一襲大紅嫁衣——金線繡鸞鳳，霞光般刺目。。
“大小姐突發(fā)高熱，太醫(yī)束手無策……婚期就在明日。”柳氏親自走進來，親手將嫁衣披上她肩頭，動作輕柔得如同為親生女兒梳妝，“你是姜家女兒，該擔的責(zé)，逃不掉。”
姜歲穗低頭看著那抹紅，像是凝固的血。
替嫁？
嫁給那個傳聞中殺伐決斷、一夜連斬七名謀逆大臣的攝政王蕭玨？
前三位王妃，一個溺亡于喜池，一個暴斃于洞房，一個清晨被人發(fā)現(xiàn)懸梁自盡……百姓私下稱他府邸為“吞妻府”，說那是煞神娶妻，專克命硬之人。
而她，命最賤。
青禾邊哭邊為她梳頭，木梳卡在打結(jié)的發(fā)絲間，扯得頭皮生疼。
姜歲穗沒動，也沒哭。
她早不會哭了。
眼淚換不來憐憫，只會招來更多厭棄。
花轎抬出姜府時，雨停了，天邊陰云裂開一道灰白縫隙。
轎簾垂落剎那，她望著那一線天光，嘴唇無聲開合，像一片枯葉飄落風(fēng)中：
“別讓我死。”
她不是祈求，是懇求命運最后一點仁慈。
攝政王府巍峨矗立，朱門銅環(huán)染著暗褐色陳年血跡，門前石獅嘴角殘缺，似曾飲過人血。
鼓樂喧天，卻壓不住四周百姓竊語：“又一個送死的……不知能活幾夜。”
她被攙扶入殿，紅蓋頭下視線模糊，只看得見自己顫抖的腳尖。
拜天地，一拜，膝蓋幾乎軟倒；再拜，冷汗浸透里衣。
司禮官高聲催促：“請王妃賜吉言，祝新人百年好合，福壽綿長！”
她僵立原地。
不能說話。說了會出事。她不信自己能說出好話，她只會帶來災(zāi)厄。
可不說……只怕當場獲罪。
她張了張口，干澀的喉嚨擠不出半點聲響。
第三次嘗試，終于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輕得像夢囈：
“王爺……今晚怕是睡不好了。”
話音落地，鼓樂戛然而止。
滿堂賓客屏息，連風(fēng)都靜了。
謝嬤嬤眼神驟厲，手指已按在腰間短刃之上。
梁上黑影微動，顧九蹲踞屋梁，袖中箭扣緊機括，只需一聲令下，便可取她性命。
——誰敢詛咒攝政王？
可那紅蓋之下的人，早已渾身冰冷，魂飛魄散。
她不是詛咒。
她是真的害怕。
她只是想表達一種近乎絕望的預(yù)感——在這座吃人的王府，在這個**如麻的男人身邊，誰能安眠？
她閉上眼，等死。
可什么都沒發(fā)生。
沒有怒喝，沒有殺戮，沒有血濺喜堂。
唯有更深露重，燭火搖曳，映著龍鳳花燭緩緩燃燒，滴落赤紅淚痕。
正殿深處，內(nèi)室帷帳低垂。
蕭玨褪去外袍，斜倚床沿，指尖摩挲著腰間玄鐵令牌，眸光幽深難測。
他掀了掀眼皮，看向門外守候的暗衛(wèi)，嗓音低啞：“她說什么？”
顧九伏地，低聲復(fù)述。
片刻沉默。
男人忽然低笑一聲，竟帶著幾分玩味：“有意思。”
他吹熄殘燭，躺下閉眼，呼吸漸沉。
一夜無風(fēng)無浪。一夜無事。
晨光微透，天邊泛起魚肚白，攝政王府靜得反常。
檐下銅鈴未響，廊前守夜的侍從揉了揉眼，竟發(fā)現(xiàn)內(nèi)室方向的窗紙映出平穩(wěn)的呼吸影子——那向來如修羅臨世、陰寒徹骨的攝政王蕭玨，竟安睡至天明，未曾驚起一次。
值更的老太監(jiān)驚得手抖，悄悄掐了自己一把。
他伺候王爺五年，從未見過這般景象。
每夜三更，王爺必醒一次，眸冷如刀，指尖染煞，仿佛被什么魘住。
可今夜，他連翻身都極輕，面色甚至透出幾分久違的紅潤。
梁上黑影無聲落地，顧九單膝跪于階下，聲音壓得極低：“屬下已查實，王妃言語已驗于旁人。”
他頓了頓，語調(diào)凝重：“馬廄兩匹戰(zhàn)馬今晨暴斃，口吐白沫，筋脈盡斷，獸醫(yī)說是突發(fā)急癥。另有巡夜護衛(wèi)莫名跌倒，摔斷了腿。而……王爺毫發(fā)無傷，氣息平和，似有祥瑞護體。”
屋內(nèi)寂靜片刻。
帷帳輕動，蕭玨緩緩睜眼，眸底幽深如古井，卻不見怒意，反而浮起一絲玩味的弧度。
他抬手撫過眉心，那里整夜未跳，多年糾纏的隱痛竟一夜消弭。
“本王多年失眠，昨夜竟無夢。”他低聲自語，嗓音沙啞中帶著罕見的松緩，“倒是……第一個讓我睡安穩(wěn)的人。”
他盯著帳頂繁復(fù)的云紋，指節(jié)輕輕叩擊床沿，像是在推演某種天機。
隨即唇角微揚，低笑一聲：“烏鴉嘴？怕是只啄別人，不傷我。”
與此同時，偏房角落。
姜歲穗蜷縮在冰冷的榻上，手指死死攥著被角，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她睜著眼，盯著頭頂斑駁的梁木，一夜未合眼。
不是因為害怕蕭玨，而是因為她不敢信。
那句“王爺今晚怕是睡不好了”——她不是詛咒，是恐懼到極致的呢喃，是對命運最后一聲顫抖的控訴。
她以為自己又害了人，哪怕那人是**如麻的煞神，她也怕自己成了災(zāi)禍的源頭。
可一夜過去，什么都沒發(fā)生。
沒有慘叫，沒有血光，沒有暗衛(wèi)拖著尸首從內(nèi)室出來。
只有清晨傳來的幾聲騷動，說是馬死了、人摔了……卻唯獨那個名字如寒霜般令人膽裂的男人，安然無恙。
她的“烏鴉嘴”，第一次失效了。
不，不止是失效。
她忽然想起成婚前夜，在母親房外偷聽到的只言片語：“……此女命格極兇，但若遇命定之人，反能轉(zhuǎn)禍為福，化言為祝……切記，莫讓她開口求生，一念善愿，勝過千道符咒。”
當時她不懂，只當又是哪家道士騙錢的胡話。
可現(xiàn)在，她指尖發(fā)顫，心頭掀起驚濤駭浪——
難道……她說的壞事，真的只對別人靈驗？
而那個站在權(quán)力之巔、冷血殘暴的攝政王，竟是唯一不受她“詛咒”影響的人？
她怔怔望著自己的手，這雙帶來無數(shù)災(zāi)厄的手，第一次讓她生出一絲荒謬的希冀：也許，我不再是災(zāi)星？
這個念頭一起，心口竟微微發(fā)燙，像冰封多年的河面裂開一道細縫，透進一縷不敢奢望的光。
她咬住嘴唇，眼眶忽然發(fā)熱。
不是因為感動，是因為希望。
一種她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有的東西。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整齊而冷硬。
簾子一掀，謝嬤嬤帶著兩名粗使婆子踏入偏房，目光如刀掃過室內(nèi)陳設(shè)，最后落在她腳邊那雙繡鞋上。
“王妃初入府，規(guī)矩要立。”謝嬤嬤冷冷開口，“所有私物，一律清點，不合制式者，當場銷毀。”
姜歲穗心頭一緊，下意識想攔，卻見一名婆子已彎腰拾起她脫下的紅鞋，從鞋底抽出一張泛黃的符紙——
紙上朱砂寫著四個字：閉口免災(zāi)。
那是她五歲時，老仆偷偷塞給她的，說能壓住“禍言”。
她藏了十年，隨身攜帶，如同最后的護身符。
謝嬤嬤盯著那張紙，眼神驟然森冷。
她沒說話，只是抬起手，指尖夾住紙角，緩緩一撕——
“刺啦。”
紙碎飄落，如枯葉墜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