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斷契
晚飯的桌子上，一盤炒青菜，一盤西紅柿炒蛋，妹妹蘇瑤面前還單獨擺著一碗燉了一下午的排骨湯。
瓷碗碰撞的輕響里，我媽劉梅先把筷子拍在了桌上。
“蘇晚，這書你別讀了。” 她開門見山，語氣像在通知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明天就去你王叔的電子廠報到，一個月四千塊工資，全打家里卡上，供**學舞蹈藝考。”
我爸蘇建國端著搪瓷缸子抿了口茶，跟著補話：“你是姐姐，讓著妹妹天經地義。**長相好，跳舞有靈氣，以后考進藝術學院，嫁個有錢人家，我們全家都跟著沾光。你讀那么多書沒用，女孩子早晚要嫁人，不如早點掙錢幫襯家里，等**出息了，還能虧待你？”
蘇瑤咬著排骨，抬眼沖我嬌笑，聲音甜得發(fā)膩：“姐，你就幫幫我嘛，等我以后成了大明星，肯定給你買大房子住。”
按照這個家十八年來的劇本，此刻我該紅著眼眶爭辯，哭著說我想考大學，然后被他們輪番罵不懂事、白眼狼，鬧到半夜最終被逼著妥協。這是他們百試百靈的套路 —— 先用親情壓，再用道德綁，最后用長輩的身份逼我低頭。
但今天我沒哭，也沒吵。
我放下手里的筷子，抬頭看向他們，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青菜炒咸了：“可以。但我有條件。”
一家三口都愣了。顯然沒料到我會這么痛快答應，更沒料到我敢提條件。
劉梅先皺起眉：“你個死丫頭還敢提條件？養(yǎng)你這么大，讓你幫襯家里是應該的！”
“不答應就算了。” 我拿起筷子繼續(xù)吃飯，語氣沒半點波瀾，“那我就繼續(xù)讀書，高考報名費已經交了，大不了你們天天去學校鬧。但鬧到最后，我能不能考上大學不好說，蘇瑤藝考的名聲肯定先臭了 —— 畢竟全校都知道，她親姐為了供她藝考，被爹**著輟學了。”
蘇瑤的臉瞬間白了，慌忙去拉劉梅的胳膊：“媽！不行，不能讓同學知道！”
劉梅瞪了我一眼，壓著火氣：“你先說什么條件。”
“第一，給我兩萬塊。” 我放下筷子，掰著手指算，“高三剩下八個月，學費、住宿費、資料費、生活費，加起來剛好兩萬。一次性給清，之后我在學校的所有開銷，你們不用再管。”
“兩萬？你搶錢啊！” 蘇建國拍了桌子，“家里哪有這么多錢！**一節(jié)舞蹈課就八百，你一個丫頭片子花這么多錢干什么！”
“第二，簽協議。” 我像是沒聽見他的怒火，繼續(xù)說，“家里這套房子，還有你們所有存款，以后全歸蘇瑤，我一分不碰。養(yǎng)老義務按法律規(guī)定的最低標準來，我按月打贍養(yǎng)費，除此之外，蘇瑤的學費、嫁妝、工作，還有你們的人情往來，一概和我沒關系。簽字按手印，找樓下張叔做見證人，從此兩清。”
屋子里靜了幾秒。
蘇瑤最先反應過來，湊到劉梅耳邊小聲說：“媽，兩萬塊換她以后不跟我搶房子，值啊。她成績也就那樣，還真能考上大學不成？等她進廠上班了，以后還不是照樣能貼補我。”
劉梅和蘇建國對視一眼，心里的算盤打得噼啪響。在他們眼里，我就是個沒野心、好拿捏的大女兒，今天不過是鬧點小脾氣，等簽了協議拿了錢，以后照樣能拿捏。兩萬塊買我放棄家產，怎么算都穩(wěn)賺不賠。
“行，就按你說的來。” 劉梅拍板，“現在就寫協議，明天給你取錢。我倒要看看，你離了家，能讀出什么名堂。”
我早就準備好了紙筆。協議條款寫得清清楚楚，沒有半句模糊的話，權責利劃分得明明白白。他們沒怎么細看，蘇建國甚至覺得我幼稚，大咧咧就簽了字按了手印。樓下的張叔是退休老教師，為人正直，過來做見證的時候，看我的眼神帶著點惋惜，卻還是公正地簽了字。
當天晚上，我收拾了一個二十四寸的行李箱，裝了所有的衣服和復習資料。關門離開的時候，身后傳來蘇瑤得意的笑聲，還有劉梅念叨 “終于清凈了” 的抱怨。
我沒有回頭。
走在去學校的路上，晚風吹在臉上，我攥著兜里剛拿到的兩萬塊現金，指尖有點發(fā)麻，心里卻異常平靜。
沒人知道，為了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