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子說請全家吃飯，我特意沒帶手機。
結果菜點完、酒喝光，服務員拿來賬單時，他卻笑嘻嘻地推到我面前。
“嫂子，你手機呢？先掃一下唄，回頭給你轉。”
婆婆在旁邊幫腔：“對，你嫂子大方，先讓她付。”
我放下筷子，笑著反問：“你請客，我帶手機干嘛？”
全桌沉默。
小叔子臉綠了，婆婆急了，老公低頭不敢吱聲。
我站起來擦擦嘴：“吃好了，我先走，你們慢慢結。”
那頓飯，小叔子第一次自己結了賬，臉比鍋底還黑。
01
小叔子周遠把杯里最后一口酒喝干。
他高聲說：“今天這頓，我請！”
婆婆立刻笑起來，皺紋擠在一起。
“我兒子出息了。”
“知道請全家吃飯了。”
老公周恒也跟著笑，給我夾了一筷子我根本不吃的香菜。
“周遠長大了。”
我看著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像一出排練好的戲。
而我，是唯一的觀眾。
也是他們預定的付款人。
從坐下開始，我就知道這頓飯的結局。
所以，我特意沒帶手機。
把那個存著我所有錢的金屬塊，留在了臥室的床頭柜上。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桌上杯盤狼藉，紅酒瓶空了。
周遠打了個飽嗝，手一招。
“服務員，買單！”
他語氣豪邁。
不知道的人，真以為是他要付錢。
服務員拿著紅色的賬單夾走過來。
雙手遞給周遠。
周遠接過來。
手指甚至沒打開看一眼。
他手腕一轉，賬單就滑到了我面前的桌上。
動作流暢自然。
仿佛演練過無數次。
他咧開嘴，露出被煙熏黃的牙。
笑嘻嘻的。
“嫂子，手機呢？”
“你先掃一下唄。”
“我剛發了工資，錢還沒轉到卡里。”
“回頭就給你。”
這套說辭，我聽了三年。
耳朵快要起繭。
婆婆在旁邊立刻敲邊鼓。
“對，讓你嫂子先付。”
“你嫂子有錢，大方。”
“不差這一頓兩頓的。”
她說著，還用胳膊肘碰了碰周恒。
“是吧，阿恒？”
周恒的眼神飄忽。
他不敢看我。
拿起桌上的水杯，假裝喝水。
喉結上下滾動。
一桌人的目光，全都落在我身上。
服務員也站在旁邊，耐心地等著。
空氣安靜下來。
我能聽見中央空調的出風聲。
還有隔壁桌小孩的吵鬧。
我慢慢放下手里的筷子。
筷子頭碰到瓷盤，發出一聲輕響。
很輕。
卻像在每個人心上敲了一下。
我抽出紙巾，慢條斯理擦了擦嘴。
然后抬起頭，迎上周遠的目光。
我笑了。
“周遠。”
“你請客。”
“我帶手機干嘛？”
我的聲音不大。
但在寂靜的包廂里，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周遠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像一幅劣質的油畫，瞬間凝固、開裂。
婆婆臉上的得意也消失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沒發出聲音。
周恒低著頭，恨不得把臉埋進面前的飯碗里。
全桌沉默。
死一樣的沉默。
剛才還熱火朝天的氣氛，瞬間降到冰點。
服務員看看我，又看看臉色發綠的周遠。
有點不知所措。
但還是專業地把賬單往周遠那邊又推了推。
“先生，總共一千八百六十八。”
周遠的臉色從綠變青，又從青變黑。
他看著我，眼睛里冒著火。
像是要用目光把我燒穿。
我回看著他，眼神平靜。
甚至還帶著一點笑意。
心里卻冷得像冰。
我站起來。
整理了一下衣服的褶皺。
“吃好了。”
“我先回去了。”
“你們慢慢結。”
說完，我轉身就走。
沒再看他們任何一個人。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一步，一步，都像踩在周遠那張黑如鍋底的臉上。
我拉開包廂的門。
外面的喧鬧涌進來。
身后，傳來婆婆又急又怒的聲音。
“蘇沁！”
“你給我站住！”
我沒有停。
徑直走出了餐廳。
推開玻璃門，晚上的涼風吹在臉上，很舒服。
我知道，那頓飯，周遠最后還是自己結了賬。
用他藏在口袋里，準備拿去網吧通宵的錢。
02
回家的車里，周恒一直沉默。
他雙手握著方向盤，手背上青筋暴起。
車里的氣壓很低。
收音機沒開，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