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響的時候，我正在廚房洗碗。
是個陌生號碼。
"請問是顧念女士嗎？這里是云頂華府銷售中心。"
“我是
"您丈夫周澤先生三個月前在我們這里預(yù)訂了一套總價一千零八十萬的大平層，定金八十八萬已從您名下的卡扣除。合同約定后天交付全部尾款，但我們多次聯(lián)系周先生都沒有回應(yīng)，想跟您確認(rèn)一下付款安排。"
我聽著，手里還捏著洗碗的海綿，水龍頭沒關(guān)。
水濺在袖口上，涼的。
"顧女士？"
"他訂的房子，你們找他。"
"可合同付款賬戶是您名下的卡，緊急***也填的您。如果后天下午五點之前尾款沒到賬，按合同定金不退，我們會啟動違約流程。"
我關(guān)掉了水龍頭。
"知道了。"
掛了電話。
我叫顧念，今年二十九歲。
周澤是我丈夫，結(jié)婚三年。
他在一家貿(mào)易公司做業(yè)務(wù)經(jīng)理，每個月到手一萬出頭。可他跟外人吃飯從來不點一萬以下的酒，穿的襯衫袖扣是定制的，車也是五十多萬那臺。
錢從哪來的？
從我這來的。
那張黑卡是婚后第二年他開口要的。
那天他跪在臥室地板上，膝褲膝蓋處皺成一團(tuán)。
"念，公司有筆大單子要走賬，我自己的卡額度不夠，你幫我。借我一張副卡周轉(zhuǎn)，三個月就還。"
我看著他額頭上的汗。
給了。
額度五百萬。
他說是周轉(zhuǎn)生意。
三個月前，我手機收到一條扣款短信。
八十八萬。
消費商戶：云頂華府。
我看了五秒鐘，把手機屏幕扣在桌上。
那天晚上他回來，我問他。
"卡上扣了一筆大數(shù)目，什么情況？"
"啊，客戶那邊要看誠意，我交了個項目保證金。"
他把外套掛在衣帽架上，動作隨意，語氣像在說中午吃了什么。
"什么項目？"
"一個地產(chǎn)相關(guān)的，細(xì)節(jié)你也聽不懂。放心，下個季度回款就補上。"
他進(jìn)了浴室。
水聲響起來。
我坐在沙發(fā)上，打開手機，搜索了"云頂華府"。
頁面跳出來。
均價十二萬一平。主力戶型一百八十平大平層。
不是什么項目保證金。
是買房的定金。
我沒有聲張。
第二天我去了趟銀行。
柜臺姑娘認(rèn)識我，站起來迎。
"顧女士，今天辦什么業(yè)務(wù)？"
"查一下我名下附屬卡近三個月的消費明細(xì)。"
明細(xì)打出來，三張紙。
八十八萬，云頂華府，定金。
四萬六，**具定制中心。
兩萬三，某品牌電器旗艦店。
一萬八，某高端窗簾布藝。
七千，某花藝工作室，備注"長期訂花"。
我一行一行看完。
家具、電器、窗簾、鮮花。
他在裝修一套房子。
一套他從來沒跟我提起過的房子。
那些花，也不是送到我們家的。
我把明細(xì)疊好，放進(jìn)包里。
"還有別的需要嗎？"
"幫我看一下，這張附屬卡的額度調(diào)整，最低能調(diào)到多少？"
"日限額最低可以設(shè)置一百元。"
"先不動。"
我站起來。
"謝謝。"
我出了銀行，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陽光挺好的，照在臉上發(fā)燙。
我沒有哭。
我想弄清楚那套房子是給誰的。
答案來得很快。
第三天中午，周澤說出去見客戶。
我看著他換了那件深藍(lán)色的襯衫，系了婚禮上那條領(lǐng)帶。
見客戶不需要打扮成這樣。
他出門后二十分鐘，我開車跟了過去。
他的車停在一家商場的地下**。
我在三層停車場等了四十分鐘。
他從電梯口出來的時候，身邊多了一個人。
女人，長發(fā)，白色連衣裙，手里挽著他的胳膊。
他另一只手拎著兩個購物袋，某奢侈品牌的包裝。
他們有說有笑。
她仰頭看他，他低頭湊過去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我認(rèn)識那個女人。
沈嬌嬌。
周澤的大學(xué)初戀。
他手機里存著的名字是"沈總助"。他說過，這個人是他客戶公司的總裁助理，工作上有來往，僅此而已。
我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
然后發(fā)動車子，倒出車位，從另一個出口離開。
回家的路上我把車停在路邊，坐了很久。
想了很多事情。
三年婚姻。
我穿幾十塊的T恤，用超市打折的護(hù)膚品，每天的生活就是做飯洗碗擦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