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斷氣那日，我和皇兄蹲在假山哄橘貓。
回宮時，御林軍堵滿永和宮，兩個嬤嬤拖著她染血的軀體從殿內(nèi)出來，唇角血污浸透半幅玉蘭常服。
皇后站在臺階上，明**宮裝襯得眉眼冰冷：「蘇貴妃中毒暴斃，往后你們隨本宮教養(yǎng)。」
我攥緊皇兄衣袖，等父皇出面徹查，等來的只有內(nèi)侍一句輕飄飄口諭：「貴妃失德惹后妃記恨，身死乃是命數(shù)，不必再查。」
父皇寵母妃八年年，賞盡珍寶，可她性命于他，和御花園那只供取樂的橘貓沒有區(qū)別。
一件玩物損毀，何須勞心追究。
當(dāng)晚我們被扔進偏僻小院，薄被寒屋，粗茶冷飯。
皇兄夜里攥著一截?zé)跇渲Γ谕翂懀盒械剿F處，坐看云起時。
他轉(zhuǎn)頭看向我，眼底壓著滔天恨意：「父皇不管，皇后作惡，這仇，我們自己討。」
我擦去眼角濕意，指尖撫上柜頂落灰的棋盤：「不急，棋局剛開，我們慢慢布局。」
只是那時我尚不知，父皇早已站在暗處，靜靜等著看我們兄妹二人，斗個你死我活。
最終，我與皇兄一路殺到皇位。
皇兄坐在龍椅上笑：若你是男子，我**你；可你是阿茵，我的妹妹，我定要護你一輩子。
次日金鑾殿，皇兄與我并排落座，龍椅分兩半，我與皇兄共天下。
1 玉蘭血冷，帝王無慈
暮春玉蘭開得鋪天蓋地，永和宮滿院花香，曾是整個后宮最熱鬧的地方。
那年我六歲，皇兄蕭珩?七歲，母妃蘇貴妃是圣上心頭獨一份的消遣。陛下賞她稀世珠寶，特許她不循宮規(guī)，可私下里，我不止一次聽見父皇和近侍閑談，稱母妃是「最合心意的玩意兒」。
她溫柔通透，早早看透帝王涼薄，數(shù)次拉著我們叮囑：「陛下對我，只有新鮮感，沒有真心。皇后家世滔天，視我為眼中釘，日后若我出事，你們?nèi)f萬不可指望父皇出頭。」
那時我年紀(jì)尚小，只當(dāng)母妃多慮，皇兄卻默默記在心里，凡事謹(jǐn)言慎行，從不在人前顯露半分鋒芒。
那日午后，宮人特許我們半日閑暇，繞著太湖石尋一只常來歇腳的橘貓。
皇兄揣著半塊芝麻軟餅，蹲在石下輕聲哄逗，黃毛橘貓歪頭看他片刻，縱身躍入花枝深處，再無蹤跡。
「改日多帶兩塊餅，總能哄它下來。」皇兄牽住我的手，掌心帶著練字磨出的薄繭，溫?zé)峁∥冶鶝鲋讣狻?br>我們緩步往永和宮走，沿路宮人躬身行禮，眼底藏著對貴妃盛寵的奉承，誰也料不到，短短半柱香后，這座繁華宮殿會淪為血色煉獄。
朱紅大門敞開，往日穿梭往來的宮人盡數(shù)消失，黑壓壓御林軍持槍佇立，銀甲映著天光，寒氣刺骨。
太監(jiān)宮女跪滿院落，壓抑的啜泣細(xì)碎飄在空氣里，人人垂頭不敢抬頭。
我心頭驟然一沉，下意識躲到皇兄身后，皇兄攥著我的手驟然收緊，力道幾乎要捏碎我的指骨，疼得我鼻尖發(fā)酸，卻不敢發(fā)出半點聲響。
視線穿過人群落在院落中央，我渾身血液瞬間凍結(jié)。
兩個粗使嬤嬤一人架住母妃一條胳膊，拖拽著她單薄的軀體往外走。素白玉蘭紋常服沾滿塵土，她的臉歪向一側(cè)，烏黑發(fā)絲散亂鋪地，暗紅血液從嘴角不斷涌出，順著下頜淌到耳后，浸透半幅衣襟。
那雙日日溫柔喚我們「阿珩?、阿茵」的眼睛緊緊閉合，安靜得如同熟睡，唯有蔓延的血色，昭示生機早已斷絕。
「母妃！」
皇兄悶哼一聲，掙開我的手瘋沖上前，狠狠撞開拖拽的嬤嬤。
母妃單薄身子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側(cè)臉蹭過泥沙，血污混著塵土，狼狽不堪。
皇兄雙膝跪地，小心翼翼將母妃的頭抱在膝頭，抽出錦帕一遍遍擦拭血跡，可血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干凈。
他脊背劇烈顫抖，嗚咽卡在喉嚨，不肯放聲大哭，隱忍的絕望壓得人喘不過氣。
我緩緩蹲下身，指尖貼上母妃臉頰，一片刺骨冰涼。
衣襟間殘留她常年熏染的玉蘭香，底下翻涌毒藥獨有的腥苦氣息，兩種氣味交織，嗆得我眼眶發(fā)燙。
我將頭靠在她早已停止跳動的胸口，心里清清楚楚——下毒之人，必是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