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那天------------------------------------------。，有些事，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在地上投下一排長長的光影。——學校花壇里的那幾株梔子花開得正盛，白色的花瓣在綠葉間簇擁著，香氣混著夏天的熱浪，一陣一陣地涌進教室里來。。昨天還是"距離中考還有0天"，今天就只剩下一塊空空的黑板，連粉筆灰都沒留下。，百無聊賴地看著同學們在教室里穿梭。，后背、前襟、袖口，只要能寫字的地方都被密密麻麻的簽名覆蓋了。有人拿著手機合影，擺出各種夸張的姿勢。有個女生在角落里哭，旁邊圍著幾個同學在安慰她。"畢業快樂！"有人喊了一聲。"快樂個頭，以后就見不著了。"有人接話。。，雙手插在口袋里，看著眼前這場熱鬧的"散場"。三年的初中生活，說長不長，說短不短。長到讓他記住了每個人的名字和綽號，短到還沒來得及把某些話說出口。。。
她正側著身子和同桌說話，馬尾辮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擺動。陽光照在她的側臉上，她的睫毛很長，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彎成月牙形。
布柑芯看了她三秒鐘，然后迅速移開目光。
心跳有點快。
他低下頭，假裝在整理書包。書包里其實沒什么好整理的——幾本舊教材，一支筆，還有一張揉皺的草稿紙。但他還是低頭翻了很久，久到旁邊的人拍了他一下。
"喂，布柑芯，你怎么不去簽名？"同桌陳浩問他。
"懶得動。"
"裝什么酷，以后想簽都沒機會了。"陳浩把馬克筆塞到他手里，"來，先給我簽一個。"
布柑芯接過筆，在陳浩的后背上歪歪扭扭地寫下自己的名字。
"你就不能寫好看點？"陳浩回頭看了一眼，嫌棄地說。
"你后背太窄了。"
"……行，算你有理。"
陳浩拿著筆走了，去追下一個簽名目標。布柑芯把筆放在桌上，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飄向那個方向。
她正在給別人簽名，一筆一劃寫得很認真。
布柑芯想起三年前剛入學的時候。那天也是這樣的夏天，新生報到，他在走廊里迷了路，是她給他指了教室的方向。他連謝謝都說得結結巴巴的，她笑了一下，說"不用謝"。
從那以后，他就開始注意她了。
上課的時候，他喜歡看她認真的側臉。下課的時候，他喜歡聽她和別人聊天時笑的聲音。體育課的時候，他喜歡看她跑步時馬尾辮一跳一跳的樣子。
三年了。
他從來沒有說過一句"我喜歡你"。
不是不想說，是不敢說——怕說了連朋友都做不成。怕被她拒絕，成為全班的笑話。怕這份小心翼翼的喜歡，一旦說出來就碎了。
所以他選擇不說。
把那些話藏在心底，藏在一個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角落。
---
下午，畢業典禮在操場上舉行。
太陽已經西斜了，但熱度不減。全年級幾百個人站在操場上，聽校長在臺上講話。校長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出來，嗡嗡作響，誰也聽不清他在說什么。
有人在小聲聊天，有人在偷偷抹眼淚，有人干脆蹲在地上玩手機。
布柑芯站在人群中間，太陽曬得他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他瞇著眼看向**臺，心里想的卻是——這就要結束了？
三年的時光，就這樣結束了？
典禮結束后，大家在操場上合影留念。以班級為單位，站成幾排，喊一聲"茄子"，咔嚓一聲，三年的青春就被定格在了一張照片里。
布柑芯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被陳浩拽著肩膀。
"笑一個啊，別板著臉。"陳浩說。
布柑芯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拍完集體照，大家開始自由合影。布柑芯被拉來拉去拍了好幾張，然后他看到了她。
她正站在操場邊的那棵大樟樹下，和幾個女生合影。
布柑芯的心又跳了起來。
他站在原地，想著要不要走過去。腳步在草坪上輕輕蹭了蹭，又收了回來。
去吧。
不去的話，以后就沒機會了。
他深吸一口氣，走了過去。
"那個——"
她轉過頭來，看到他，笑了笑："布柑芯？來，一起拍一張。"
她主動拉他站到身邊。布柑芯感覺自己的耳朵在發燙。他僵硬地站在她旁邊，手不知道往哪里放。
"放松點。"她說。
咔嚓。
照片拍好了。
布柑芯還沒來得及回味，她已經轉身和別人說話去了。他站在原地，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
想說的話很多——
"以后還能見面嗎？"
"你報的是哪個高中？"
"其實我……"
但他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她回過頭，看到他還在原地，問："怎么了？"
"沒……沒什么。"布柑芯說，"那個，祝你以后……一切順利。"
她笑了笑："你也是。"
然后她轉身走了。
馬尾辮在陽光下一甩一甩的，消失在人群中。
布柑芯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不是特別疼，但就是不舒服，像是有什么東西卡在喉嚨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
傍晚回到家，布柑芯把自己關在房間里。
窗外的晚霞燒得正紅，把整個天空染成了一片絢爛的顏色。遠處有人家在做飯，飄來油煙和蔥花的香味。
布柑芯躺在床上，拿出手機，翻看今天拍的照片。
畢業照、合影、以及——她。
有一張是下午拍的。她站在樟樹下，陽光從枝葉間漏下來，落在她的臉上。她笑著，眼睛彎成月牙形，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目光。
布柑芯看了很久。
他把手機放在胸口，望著天花板發呆。
"如果人生能重來一次……"
他喃喃自語。
"如果能留住那些美好的人……"
窗外的晚霞漸漸暗了下去，夜幕悄然降臨。遠處傳來一兩聲狗叫，接著是鄰居家電視的聲音，模模糊糊的，聽不清在放什么。
布柑芯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一種說不清的悲傷和遺憾涌上心頭。不是那種撕心裂肺的痛，而是一種綿密的、鈍鈍的酸——像是有什么東西正在從他身體里流失，抓不住，留不下。
他想起初中三年的點點滴滴。
想起在走廊上和她擦肩而過的瞬間。
想起課堂上偷看她側臉時的心跳。
想起體育課上她遞過來的一瓶水。
想起那些從未說出口的話。
"如果能重來……"
他的眼皮越來越重。
困意像潮水一樣涌上來，裹住了他的意識。他沒有反抗，任由自己沉入那片黑暗。
手機從手里滑落，掉在枕邊。
屏幕上還亮著那張照片——她站在樟樹下，笑著，眼睛彎成月牙形。
然后屏幕也暗了下去。
房間里只剩下窗外透進來的一點點月光，和少年均勻的呼吸聲。
他不知道的是，當他閉上眼睛的那一刻，他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
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臂，接著是軀干——
像是被什么東西從這個世界抽離了出去，悄無聲息，連呼吸聲都沒有了。
枕頭邊的手機滑到了地上，屏幕朝下，徹底暗了。
房間里空無一人。
只有窗外那輪月亮，靜靜地掛在夜空中，照著這個剛剛畢業的少年——和正在另一個世界沉睡的，另一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