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醫谷，后山灶房。

蘇圓圓正蹲在灶膛前，抱著半個烤紅薯啃。

外頭雪下得很大，風一吹，窗紙嘩啦啦響。

她人小，蹲在火邊像一只團起來的小貓，臉蛋被火烤得紅撲撲，嘴角還沾著一點紅薯瓤。

“圓圓，別偷吃了，快把藥渣倒了！”

灶房嬤嬤在外頭喊了一聲。

蘇圓圓立刻把紅薯往懷里一藏，奶聲奶氣地應：“圓圓沒有偷吃，圓圓是在嘗熟沒熟！”

話音剛落。

轟——

山門方向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像有什么東西砸在了門上。

蘇圓圓嚇得小手一抖，紅薯差點掉進火里。

緊接著，馬蹄聲、鐵甲聲、兵器撞擊聲，一層壓著一層，從谷口滾了進來。

“開門！”

一道冷沉的男聲穿過風雪，像刀刮在骨頭上。

“神醫谷谷主何在？”

“本王今日來求醫。”

“治得好，賞。”

“治不好——”

聲音頓了頓。

下一刻，谷門外傳來長刀出鞘的聲音。

“血洗神醫谷。”

蘇圓圓整個人僵住了。

她小小的腦袋里只冒出一個念頭。

完了。

外頭來吃小孩的了！

神醫谷里瞬間亂成一鍋粥。

有弟子提著燈籠往前廳跑，有人鞋都跑掉了，有人喊“谷主呢”，有人喊“長老呢”。

可真正的谷主早在半年前就閉了生死關。

別說出來治病，連飯都不用人送。

蘇圓圓探出小腦袋，往山門方向看了一眼。

只見風雪里，一隊黑甲親衛踩著雪沖進來。

他們身上帶著血腥氣，肩上的雪還沒化，腰間的刀卻已經按住了。

最前面的人坐在一架玄鐵輪椅上。

輪椅沉重，軋過青石板，發出刺耳的聲響。

男人披著黑色大氅，膝上橫著一柄長刀，刀鞘上還殘著暗紅血跡。

他的臉很白，不是病弱的白，是冷得沒有人氣的白。

一雙眼掃過來時，院子里的弟子全都低下頭，連呼吸都輕了。

蘇圓圓沒見過這么嚇人的人。

她只看了一眼，就把腦袋縮了回去。

不行。

她要回灶房。

她只會燒火。

她連甘草和黃連都能認錯。

這種大場面，和她一顆小紅薯沒有關系。

可惜，她剛轉身，身上的小狐裘就被人一把揪住了。

二長老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她身后，眼睛亮得嚇人。

“圓圓，你怎么在這里？”

蘇圓圓眨巴眨巴眼，懷里還抱著紅薯。

“圓圓路過。”

二長老低頭看了看她身上的小狐裘。

那是谷主女兒小時候留下的衣裳，灶房嬤嬤見她冬日冷，翻出來給她穿的。

粉白的小臉，水汪汪的眼睛，再配這身小狐裘，乍一看，還真像哪家嬌養出來的小小姐。

二長老眼珠一轉。

下一刻，他竟然把蘇圓圓推到了前廳門口。

“王爺！”

二長老拱手，聲音忽然變得又穩又亮。

“谷主閉關前，確實留下了一位關門弟子。”

蘇圓圓一愣。

誰？

誰關門？

誰弟子？

二長老的手在她背后狠狠掐了一下。

蘇圓圓疼得眼淚一下涌上來。

她剛要哭，二長老已經繼續說道：“此女名喚蘇圓圓，年紀雖小，卻是谷主親自教養的天才小神醫。”

前廳死一般安靜。

所有目光同時落到蘇圓圓身上。

蘇圓圓抱著半個紅薯，鼻尖凍得紅紅的，小臉上寫滿了茫然。

她嚇得連忙擺手。

“不是不是，圓圓不是神醫，圓圓是燒火的。”

二長老臉皮都沒動一下。

“王爺莫怪，小孩子怕生。”

旁邊一個長老立刻接話：“對，對，小師妹平日最愛藏拙。醫術越高，越不像尋常醫者。”

蘇圓圓聽得人都傻了。

藏什么？

她連藥柜上的字都認不全。

上個月她還把給兔子吃的蘿卜干送去曬藥場，差點被嬤嬤追著打。

蕭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沒有笑，也沒有怒。

只是那眼神像冰冷的刀背，一寸寸壓下來。

蘇圓圓腿軟了。

她想躲，卻被二長老死死按著肩膀。

蕭夜開口：“你能治本王的腿？”

蘇圓圓小嘴一癟。

她不能。

她真的不能。

她平時最多給灶房兔子揉肚肚。

可二長老俯身，在她耳邊壓低聲音。

“答應。”

蘇圓圓眼淚啪嗒掉下來。

“我不會……”

二長老的聲音更低，像毒蛇貼著耳朵爬。

“你不答應，王爺一怒，全谷都要死。嬤嬤也會死。”

蘇圓圓腦子嗡的一聲。

嬤嬤也會死？

她下意識回頭，灶房嬤嬤被兩個弟子攔在遠處，急得眼睛通紅，卻不敢上前。

蘇圓圓小手攥緊了紅薯。

她不想死。

也不想嬤嬤死。

更不想谷里那些兔子沒人喂。

她抽抽噎噎地點了一下頭。

“圓圓……試試。”

蕭夜盯著她，沒有錯過她臉上的害怕。

這個孩子怕得發抖。

不是裝的。

他見過太多自稱神醫的人。

有的貪，有的狂，有的跪在他腳邊說能讓他站起來，最后全都騙了他。

可眼前這個奶團子，連“神醫”兩個字都接不住。

蕭夜垂眸，看向自己的腿。

五年了。

從北境一戰之后，他的雙腿就像死了一樣。

太醫院、江湖名醫、道士和尚，什么人都來過。

沒有一個有用。

今晚若不是神醫谷三番兩次遞信說有辦法，他不會帶刀上山。

他更不會被一群廢物推到一個四歲孩子面前。

“本王給你三日。”

蕭夜抬手。

親衛立刻上前，把一只木匣放在桌上。

木匣打開。

里面不是銀票，也不是金錠。

而是一把染血的**。

**不長，刃口很薄，血跡已經發黑，卻仍像剛從戰場上帶回來。

蘇圓圓看見那血，臉瞬間白了。

蕭夜聲音冷得沒有溫度。

“這是診金。”

“三日內，本王的腿若沒有知覺——”

他的視線掃過滿屋長老。

“神醫谷上下，一個不留。”

前廳里，有人腿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二長老臉色也白了，卻還強撐著笑。

“小師妹醫術通神，王爺放心。”

蘇圓圓一點都不放心。

她覺得自己可能今晚就要嚇死了。

二長老把她往桌邊推。

“圓圓，收下診金。”

蘇圓圓看著那把**，眼淚汪汪。

她不**。

可所有人都看著她。

蕭夜也看著她。

外頭的黑甲親衛按著刀，像只要她搖頭，就會沖進來砍人。

蘇圓圓哆哆嗦嗦伸出小手。

她的指尖剛碰到冰冷的刀柄。

嗡——

耳邊忽然響起一道清脆聲音。

叮！檢測到強因果物件：攝政王的嗜血**。

杏林裝備欄開啟。

是否裝備？

蘇圓圓猛地睜大眼。

她左右看了看。

沒人說話。

二長老還在擠眉弄眼。

蕭夜仍冷冷盯著她。

只有那道聲音繼續在她腦袋里響。

裝備攝政王嗜血**，針灸奇穴認知度提升100%。

附加：下針穩定、痛感回饋判斷。

蘇圓圓小臉一點點僵住。

她慢慢低頭，看著手里的**。

刀……刀鬼說話了？

下一刻，她“哇”的一聲哭出來。

“嬤嬤！”

“刀里面有鬼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