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是我中午做的。糖醋排骨，焯過水的西蘭花，還有一鍋小米南瓜粥，給湯米養胃的。
安雅端著盤子走到垃圾桶前，手腕一翻，全倒了進去。排骨砸在咖啡渣上，濺出一點紅。
"媽，跟你說過多少遍，湯米不吃中餐。"她背對著我，聲音隔著一層冷氣，"他營養師有食譜的，你別瞎做。"
我站在廚房中島后面，手里還攥著那塊剛擦完臺面的抹布。左手大拇指不自覺地蹭了蹭無名指——那里有一道淺的戒指印，老周走了三年，印子還在。
湯米從沙發上抬起頭，看都沒看我，**平板的電子音說了一句："Grand** is so annoying. 老不死天做這些惡心的東西。"
annoying 我聽得懂。老不死我更聽得懂。
安雅沒回頭，也沒說他。她在水槽邊洗手，水聲嘩的，把那句話沖得干凈凈，像沒發生過。
我忽然笑了。
不是氣笑的，是真笑了。我教了三十一年書，帶過的高三班，重點率年第一，墻上掛著省里發的**班主任獎章，學生考上清北的、出國的、當醫生當律師的，逢年過節短信能把我手機塞滿。
桃李滿天下。
可我教了一輩子別人家的孩子，唯獨把自己的女兒，教成了這樣。
這事我誰也沒法怪。
我沒爭。我把抹布疊好，搭在烤箱把手上，疊得方正正，那是我的**病。然后我回了我那間朝北、終年照不進太陽的客房。
衣柜最里頭，掛著我從國內帶來的那個舊帆布包。我沒動行李箱——箱子太大，太像離家出走，太像演給誰看。我只把換洗的衣服、降壓藥、老花鏡、還有老周的照片，塞進那個包。
桌上有兩張卡。
一張是安雅給我辦的副卡，綁在她的賬戶上，讓我買菜、交水電、接送湯米刷公交。說白了，是條牽著我的繩。
一張是我自己的卡。賣了國內那套住了二十年的老房子，三百萬***換成澳幣，大頭早轉給了安雅他們付房貸，只剩下最后一筆尾款，我還壓在自己手里沒動——不是我精，是銀行那邊手續沒辦完，拖到了今天。
我拿起剪刀，把那張副卡，從中間剪開。
塑料很硬，咔的一聲，斷成兩半。
然后我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