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今晚的修復臺你幫我盯一下，我得去趟醫院。"
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但捏著手機的指節已經泛白了。
五分鐘前，護工打來電話，外婆突發心梗，正在搶救室里等家屬簽字。
蘇婉正對著工作室角落的穿衣鏡整理妝容。
她連頭都沒回，拿起桌上的耳釘往耳垂上比了比。
"不行哦，今晚名媛晚宴，設計師特意給我留了位子，我得提前去量禮服尺寸。"
我愣在修復臺前。
量禮服，比人命重要。
"就今晚。"我壓著嗓子，"我外婆在搶救室躺著，身邊沒人簽字。"
"外婆生病我也心疼呀。"她把耳釘慢慢戴好，對著鏡子轉了轉頭，"但晚宴名額是一個月前定好的，總不能因為你家里的事，讓我失約吧。"
工作室里的空氣安靜下來。
旁邊陶然打磨寶石的砂輪聲停了。
我盯著蘇婉那張畫著全妝的臉，耳朵里全是嗡鳴。
整整三個月。
九十天。
蘇婉是三個月前空降到錦華珠寶修復工作室的。
來的第一天，方主管就把她叫到辦公室談了半小時，出來后滿面春風地介紹："這是蘇婉，蘇總的千金，以后是我們工作室的重點培養對象。大家多幫襯著。"
蘇總。錦華珠寶最大的客戶，每年送來的修復訂單占工作室營收的三成。
從那天起，蘇婉所有的臟活累活，全部落在了我頭上。
清洗、除銹、配件打磨、修復報告撰寫。這些最耗時間、最考功底的基礎環節，全是我在做。
而蘇婉只需要在最后一步"定型收尾"的時候出現，拍一張手持成品的照片發朋友圈。
三個月里，我替她完成了十四件修復訂單的全部前期工序。
我的工位上堆滿了她甩過來的半成品，她的工位永遠干凈凈，只擺著一束鮮花和一杯外賣咖啡。
而她連一句謝都沒說過。
就連我偶爾請她幫忙遞一下工具，她都會說"我手上有事"，然后繼續低頭刷手機。
現在，我只是需要她幫我盯一晚上修復臺。
為了去醫院給外婆簽字。
她連一個像樣的理由都不屑于編，直接拿名媛晚宴來搪塞我。
"蘇婉，這三個月，你手里出的十四件成品，前期工序全是我做的。"
我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說。
她終于轉過頭看了我一眼。
那種眼神，像在看一件礙事的舊工具。
"那是方主管安排的分工呀。"她理了理腕上的鐲子，聲音輕飄飄的，"再說了，你是老員工，帶我這個新人不是應該的嗎？我如果不拓展人脈資源，怎么給工作室帶來新客戶呀。"
我深吸了一口工作室里混著松香和金屬粉末的冷氣。
指甲一點嵌進掌心。
感覺不到疼。
"行。"
我對她點了點頭，轉身走向方主管的辦公室。
一把推開門。
方主管正在電腦前看什么東西，被我推門的動靜嚇了一跳。
"姜黎，怎么了？臉色這么難看。"
"方姐，我外婆突發心梗在搶救，今晚必須請假去醫院簽字。"
方主管愣了一下，下意識往外看了一眼蘇婉的方向。
"哎呀，這可麻煩了。今晚那件清代花絲鑲嵌鳳冠要趕工，客戶后天就來取。你不在誰來做前期拆解？"
"蘇婉可以做。"我語氣平直，"她說要去量禮服。"
方主管面露為難，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蘇婉畢竟是新人，手藝還不太穩當，萬一碰壞了鳳冠上的寶石，那可是要賠的。"
"姜黎啊，你看這樣行不行？"方主管湊近了點，放軟了聲音，"你先打個電話讓鄰居幫著簽字，明天一早再去醫院。鳳冠的事大家都指望你呢。"
我看著面前這個共事三年的主管。
修復臺上的射燈反著刺眼的白光。
"客戶后天取件？"我反問。
"我外婆在搶救室里生死不明，你讓我先顧一頂鳳冠？"
方主管的臉色沉了下來。
"姜黎，這件鳳冠的委托方是周氏拍賣行。你是主修復師，你不盯著誰盯著？別因為情緒耽誤正事。"
"請假條我發系統里了。批不批是你的事，走不走是我的事。"
我沒再多說一個字，解開腰間的工作圍裙，放在門口的掛鉤上。
轉身離開。
走到電梯口時，我聽見蘇婉和周敏的聲音從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