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拉著我沖出酒店大門的時候，高跟鞋崴了一下，差點摔在臺階上。
她沒回頭，攥著我的手腕，指甲都掐進我肉里。我媽吳秋萍，做了二十年建材生意，談判桌上從沒輸過氣場，這會兒手卻在抖。
“上車。”她只說了兩個字。
夜里的風灌進領口，我打了個寒戰。后視鏡里，酒店門口的紅燈籠還亮著，那塊寫著“周唐兩家訂婚宴”的金字**板，被服務員往**拖。三個小時前，那塊板子下面還站著我和周浩宇，他握著我的手，笑得像個最普通不過的好男人。
三個小時后，散了。
我坐進副駕駛，安全帶卡進鎖扣那一聲咔嗒，把我從某種發懵的狀態里拽回來。手機在包里震。我掏出來，是周浩宇。
“寧，我媽今天糊涂了，你別往心里去。彩禮的事我來處理，明天我去接你。”
一條，又一條。
“我知道**生氣，是我沒管好我媽。”
“你回個話好不好。”
語氣軟，措辭穩，每一個字都挑不出錯。一個被自己親媽坑了的男人，應該有的全部委屈和補救，他都寫在了里面。
我盯著這幾行字，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沒動。
我媽發動車子，罵咧：“五千塊。你聽見沒有，五千塊。她當我女兒是路邊**來的？我那六百萬的房子加不加他名字，關他們什么事，催了三回。我呸。”
我“嗯”了一聲。
腦子里卻在倒帶。
倒回訂婚宴上，孫金花掏出那個皺巴巴的紅信封的瞬間。她聲音又尖又亮，故意讓滿桌人都聽見：“親家母，咱家條件你也知道，浩宇爸走得早，我一個人拉扯他不容易。這五千塊，是我的心意，你別嫌少。”
滿桌靜了一秒。
我**臉當場就白了。換我也白。這不是錢多錢少的事，是當眾打臉。
可我那一秒沒看我媽，也沒看孫金花。
我看的是周浩宇。
我是干這行的。危機干預室里坐過想**的，坐過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坐過笑著說要殺全家的。一個人嘴上說什么不重要，臉會說真話。眉頭、嘴角、眼輪匝肌、喉結——這些地方不會替主人撒謊。
孫金花掏錢羞辱我**那一刻，按常理，周浩宇該是什么表情？
慌。尷尬。想攔。想圓場。
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