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術前，她說家里要節儉，三千塊也不能亂花。
我攥著繳費單，在醫院走廊等到天黑。
后來手術窗口過了，我的右手再也抬不高。
出院那天，我刷到她竹**朋友圈。
一只表，一百八十萬。
配文是她親手寫的。
送給最重要的人，別再說自己不配。
我盯著照片看了很久，拇指停在點贊鍵上，停了三秒，按了下去。
我評論了一句。
「挺好的，你們就這樣過一輩子吧。」
第一章
醫院走廊的燈管嗡嗡響，消毒水味往鼻子里鉆，冷風從電梯口灌進來，吹得我繳費單邊角一直抖。
護士第三次叫我的名字。
「祁越，費用還沒補齊，明早之前必須辦完，不然后面的手術排不上。」
我把手機貼在耳邊，聽筒里傳來忙音。
葉知梔掛了我第七個電話。
我低頭看繳費單，三千六百八十二塊。
不是三十萬，不是三百萬，是三千六百八十二塊。
我給她發消息。
「知梔，醫生說神經修復窗口就這兩天，錢我后面補回家用，先把費用交了行嗎？」
聊天框頂上顯示正在輸入。
很快，她回了三個字。
「沒必要。」
我手指僵在屏幕上。
又一條消息跳出來。
「醫生就愛嚇唬人，你別被醫院牽著鼻子走，家里房貸車貸都壓著，三千多不是錢嗎？」
我看著那行字，右肩從骨縫里往外鉆疼，麻意順著胳膊爬到指尖。
我的手是為了她傷的。
三天前，她母親突發低血糖，在廚房摔倒，我下班回家聽見動靜，沖過去扶人，滑倒時右肩撞上櫥柜角，玻璃杯碎了一地，我用胳膊擋開她母親的臉，自己的肩和手腕被割開，神經受了壓迫。
醫生說不算急救，但拖久了會影響恢復，最好盡快做修復。
我沒跟葉知梔提一句功勞。
她母親醒來后抓著我的左手哭，說小越，要不是你，我這張臉就毀了。
葉知梔站在床尾，眼皮都沒抬，只說了一句，「媽，你別慣著他，他這個人最會順桿爬。」
那時候我還想，她只是壓力大。
行，再等等。
我給同事打電話，借了兩千。
給大學室友發消息，他剛給孩子交完早教費，說只能轉五百。
我把卡里剩下的錢全湊上，還是差八百多。
晚上九點半，葉知梔終于來了。
她穿著黑色大衣，肩上搭著我去年攢了兩個月工資給她買的羊絨圍巾。
她沒有看我的胳膊，先看繳費窗口。
「你還真在這兒耗著？」
我把繳費單遞給她。
「差八百六。」
她接過去，看了兩眼，把紙拍回我膝蓋上。
「祁越，你能不能別每次都用這種事逼我？」
我抬頭看她。
「我逼你？」
「你明知道我最討厭沒計劃的開銷。」
她壓著聲音，字從牙縫里擠出來。
「我們家每個月固定儲蓄兩萬，房貸一萬三，車險下周交，你這個手能不能等等？又不是斷了。」
旁邊輸液的小姑娘轉頭看過來，她媽媽趕緊扯了她一下。
我掌心出了汗，繳費單被捏皺。
「醫生說不能等。」
「醫生說什么你都信？祁越，你三十歲的人了，別總這么沒主見。」
她從包里拿出一張表，遞到我面前。
是我們家的支出審批表。
婚后第二年，她做了這個表，說為了家庭財務透明，超過五百的支出必須報備。
我那時候笑她有儀式感。
后來我買一雙三百九十九的運動鞋，她說舊鞋還能穿。
我給我爸轉一千五體檢費，她說我娘家也沒這么伸手。
我生日想吃頓日料，人均二百八，她說外面的生魚片不干凈。
可她給她竹馬林敘之的工作室投過十萬，說那是扶持朋友夢想。
我提了一句，她冷下臉三天。
「簽字。」
她把筆塞進我左手。
「寫清楚，自愿放棄高價治療，選擇保守觀察，后續不拿這個跟我吵。」
我盯著那張表，眼前一陣發黑。
原來我的手，叫高價治療。
護士走過來，皺著眉問：「家屬商量好了嗎？」
葉知梔立刻換了副表情。
她把碎發別到耳后，語氣平穩。
「我們再考慮一下，他心理負擔重，我怕他沖動消費。」
護士看向我，眼神沉了沉。
「先生，修復不是美容，拖過窗口，恢復情況會變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