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建國供我念書、給我買房，熬了二十年沒舍得給自己花一分錢。現在他躺在醫院里，醫生說再不手術人就沒了。我去求婆，她說："他又不是你親爸。"我去問閨蜜，她說："你一個繼女，圖什么？"我站在房產中介門口，攥著那本房產證，渾身發抖。四百八十萬，這是我們全家唯一的家當。就在我要簽字的時候，一個女人沖進來，一把奪過合同。"這房子，有我一半。"她是方建國的親閨女。十二年沒回來過一次的那個。

我**電話打來時，我正在給兒子林小舟熱牛奶。
微波爐嗡嗡轉著，手機屏幕亮了，是我**號。
我接起來。
"曉晴。"她喊了我一聲，后面的話卡住了。
"媽？"
"你方叔，今天在家暈倒了。"
我手里的杯子差點沒端住。
"暈倒？人現在呢？"
"送醫院了，正在做檢查。"她的聲音很碎，像是一邊走一邊打的電話，"醫生說，心臟有問題，讓住下來。"
"我現在過去。"
"別，太晚了。明天來吧，帶點換洗衣服。"
我掛了電話，站在廚房沒動。
微波爐叮的一聲響，牛奶熱好了。
我把牛奶端到兒子屋門口，敲了敲門。
"媽，放門口就行。"
我把杯子擱下，回了客廳。
林志剛坐在沙發上批作業，抬頭看我一眼："誰的電話？"
"我媽。方叔今天暈倒了，住院了。"
他筆頓了一下："嚴重嗎？"
"說是心臟的毛病，具體還在查。"
他點頭，沒再問。
我坐在餐桌旁，盯著桌上那盆快枯了的綠蘿，腦子里全是方建國的臉。
方建國。我繼父。
進我們家的門，整二十四年了。
我十歲那年，我親爸得了胃癌，發現的時候已經是晚期。從確診到走，總共四十七天。
他走那天，我媽在病房走廊里哭得直打滑，護士扶都扶不住。
后來的日子，我媽白天去超市理貨，晚上回來就坐在客廳發呆。有時候我從屋里出來上廁所，看見她一個人坐在黑暗里，電視關著，燈也沒開。
熬了三年。
我十三歲那年冬天，我媽跟我說，有個人想來家里坐坐。
我正在寫數學卷子，頭都沒抬："不要。"
我媽站在我身后，沉默了半天，走了。
一周后，方建國第一次出現在我們家門口。
他個子不高，穿了件軍綠色的棉襖，手里拎著一袋橘子，鼻頭凍得發紅。
我媽讓他進屋，他在門口猶豫了好一會兒，才換了鞋進來。
我坐在小板凳上看電視，沒看他。
"這是曉晴。"我媽說。
"曉晴好。"他的聲音不大，有點沙。
我沒吭聲，端著小板凳回了屋。
門關得很重。
那扇門后來被他修過四次。
每次我摔完他就去修，修完在合頁上抹油。他從來不提我摔門的事，像沒發生過一樣。

方建國正式搬進來，是來年開春。
他的東西少得可憐，一個帆布袋，裝著幾件換洗衣服，一雙布鞋，一個搪瓷缸子。
他以前在鍋爐廠當安全員，五十二歲那年廠子改制，內退了。老婆走得更早，乳腺癌，三十九歲沒的。留下一個女兒方小梅，那時候剛上高中。
后來方小梅嫁了人，嫁給一個做建材生意的，日子過得不差。但從嫁出去那天起，回來看方建國的次數，一只手數得過來。
方建國不說女兒的事，我媽問他，他就擺手："閨女嫁了人，有自己的日子。"
他住進來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廚房那根漏水的管子換了。
第二件事，是給我書桌配了一盞臺燈。
"眼睛還在長，用那個大燈泡費眼。"
他把臺燈放在我桌角，調了調角度，沒多說一個字，就出去了。
那盞燈，我用到了高中畢業。
他從來不讓我叫**。
我媽最初教我："叫聲爸吧。"
我嘴抿得緊的。
方建國立刻擺手："別，別為難孩子。叫老方就行。叫叔也成。"
我后來一直叫他方叔。
叫了二十四年。
他供我上高中、上大學，從沒說過一個"難"字。
我媽那時候在超市上班，一個月兩千出頭。家里的開銷，基本全靠他那點內退工資扛著。
大二那年暑假，我回家，發現他瘦了一大圈。后來我媽悄悄跟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