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蘇禾女士，您女兒的校服費還欠著呢，麻煩這周結一下。”
班主任的消息彈出來的時候，我正蹲在學校門口的電動車旁邊鎖車。
還沒來得及回復，一輛白色保時捷從我身邊擦過去，停在了校門口最顯眼的位置。
周琳踩著十公分的高跟鞋下了車，手里拎著一個印著大logo的紙袋，沖我揚了揚下巴。
“蘇禾，你這電動車該換了吧，后座那個塑料筐都裂了，放孩子書包不安全。”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旁邊幾個等孩子的家長都聽見了。
我沒搭話，把手機揣回兜里。
周琳走到我旁邊，低頭看了看我腳上那雙洗得發白的帆布鞋，笑了一下。
“對了，下周家委會要收春游費，每個孩子八百。你要是有困難，我可以跟老師說說，給小米免了。”
“不用。”
我站起來，比她矮半個頭。
“我交得起。”
周琳聳了聳肩，拎著紙袋往校門里走。
“隨你。”
她走出去幾步又回過頭來。
“賀成說了，小米要是缺什么，跟他說一聲就行。畢竟是他親閨女。”
這話說得好聽。
賀成這三年，撫養費拖了多少次，周琳不知道？
我攥著車鑰匙沒吭聲。
校門開了，孩子們魚貫而出。小米背著她那個縫了兩次的書包跑過來，一把抱住我的腿。
“媽！”
我摸了摸她的頭。
“走，回家。”
騎車路過那輛保時捷的時候，小米扭頭看了一眼。
“媽媽，周阿姨的車真好看。”
我蹬了兩下踏板，沒接話。
晚上哄小米睡著以后，我媽打電話來。
“禾，你姨給你介紹了個對象，明天下午三點，老地方那個咖啡館。”
“媽，我不去。”
“你必須去。”
她的語氣不容商量。
“你一個人帶孩子三年了，瘦成什么樣了？你以為你還能年輕幾年？”
我靠在沙發上沒說話。
“人家條件不差，在廠里當班組長，有房子，離過婚帶個兒子。踏實人。”
“媽——”
“你去不去？”
我揉了揉太陽穴。
“去。”
掛了電話，我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窗外小區路燈壞了一盞，忽明忽暗地閃。
三年了。
三年來我相過四五次親。有嫌我帶孩子的，有嫌我收入低的，有見面第一句話就問“你**為什么不要你”的。
每次回來我都跟自己說，算了，一個人也能過。
但我媽不信這話。
我也不太信。
第二章
咖啡館在老城區那條步行街上，我到的時候遲了五分鐘。
推門進去，掃了一圈，靠窗那桌坐著一個穿深藍色夾克的男人，低著頭看手機。
我走過去。
“你好，我是蘇禾。”
他抬起頭。
我愣住了。
他也愣住了。
這張臉我見過。不止一次。
他是學校門口那個騎舊電動車接兒子的男人。每天下午四點半，他準時出現在校門口右邊那棵梧桐樹下，穿著洗得發舊的工裝。他的兒子叫陸小北，跟我家小米一個班。
上學期學校搞親子運動會，我們被分到一個小組。
那天他的兒子和小米配合跑接力，兩個孩子手拉手沖過終點線，他蹲在旁邊給兒子系鞋帶，我站在他身后。
他起身的時候差點撞到我，道了三次歉，耳朵都紅了。
后來我們聊了一會兒，他話不多，但句實在。
說完他去給孩子買水，回來的時候把多買的一瓶遞給小米。
小米仰著頭跟他說謝謝叔叔。
他笑了一下，很短，但很真。
那天回家以后我想過要不要找個由頭加他微信，但覺得太刻意。
萬沒想到，再見面是在相親桌上。
兩個人對視了好幾秒，然后同時笑了。
“你坐。”他站起來拉了下椅子。
“小米的媽媽。”他說。
我坐下來，突然覺得剛才一路上的緊張全沒了。
“陸小北的爸爸。”
他搓了搓手，好像也松了口氣。
“我叫陸岑。”
“我知道，接送卡上寫著呢。”
他怔了一下，然后笑出來。
那頓咖啡他沒喝咖啡，要了杯白開水。我問他為什么。
“喝不慣，苦。”
我笑了。
“那你約在咖啡館？”
“我姐定的。”
他老實得有點可愛。
我們聊了三個小時。
從小米和陸小北聊到各自的工作。他說他在一個機械廠當班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