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蘇念安的古畫調包案重審，她被提前放了出來。
蘇景行來接她時，眼睛紅得厲害，手里還提著一只舊到發白的行李袋。
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旁邊的獄警嘆了口氣，壓低聲音勸她。
「雖然當年是你哥親手把你送進去的，可也是他這兩年一直在找證據。」
「你現在身體也不好，回去和他把話說開。兄妹之間，哪有過不去的坎。」
蘇念安點了點頭，腳步卻直接從蘇景行身側繞過去，半點沒停。
蘇景行伸手去拉她，指尖只碰到她的袖口。
「念安。」
他聲音啞得厲害。
蘇念安沒回頭，聲音也輕。
「別碰我。」
蘇景行手僵在半空，跟了兩步，還是攔在她前頭。
「我知道你恨我，當年是我沒查清楚。案子已經重審了，你先跟我回家。」
「回家」兩個字落下來，蘇念安像是聽見了什么舊東西碎掉的聲音。
她抬眼看他，目光平得沒有一點波瀾。
「蘇景行，從你把我送進去那天起，我就沒有家了。」
蘇景行喉嚨滾了一下，想再說什么，獄門口卻傳來一聲細細的咳嗽。
那是看守阿姨，她把一張皺巴巴的紙遞過來。
「蘇小姐，醫生說你最多還有一個月。」
「回去以后，別再跟自己過不去。」
蘇念安接過紙，掃了一眼，手指停在那幾個字上。
她沒哭，也沒問。
只是把紙折好，塞進衣袋，轉身往前走。
蘇景行急得追上來，嗓音發顫。
「念安，你現在先跟我回去。奶奶那邊，我會陪你去。」
蘇念安腳步頓住了半瞬。
她慢慢轉過臉，眼底終于有了點溫度，只是那點溫度冷得像霜。
「你沒資格提奶奶。」
說完，她抬腳就走，連背影都沒給他留完整。
她現在沒空恨人。
她只想去奶奶墳前磕個頭。
告訴她，自己沒有讓她失望。
車一路開進蘇家老宅，院子里掛滿了白燈籠一樣的彩球，紅得刺眼。
門一開，喬晚就迎了上來。
她穿著一身淺色長裙，手里捧著一束白百合，笑得溫溫柔柔。
「姐姐，你終于回來了。」
她說著就要來挽蘇念安的手，蘇念安直接側身避開。
喬晚手落了空，也不尷尬，反倒更柔聲了些。
「這幾年我一直在等你出來。以前的事，真的是我不好，我認錯。」
蘇景行站在旁邊，眉心擰著，語氣卻是偏向她的。
「阿晚都給你留著位子，你別一回來就擺臉色。」
蘇念安看著他。
「誰說我要住這里。」
蘇景行臉色沉了沉。
「你身體這樣，先別鬧。」
喬晚順勢嘆了口氣，像是替她委屈。
「姐姐，我知道你還在怪我。可奶奶走的時候，嘴里念的也是你的名字。她要是知道你今天回來，一定會很高興。」
蘇念安的指節一下收緊。
喬晚像沒看見，繼續往她心口上按。
「那天要不是出了那件事，奶奶也不會那么急著上山，雪那么大，她老人家就摔了。」
院子里一時安靜得可怕。
蘇景行皺了皺眉，像是想攔。
可喬晚已經把話說完了。
蘇念安抬手。
啪的一聲。
喬晚臉偏到一邊，白百合也落在地上，花瓣散了一階。
她捂著臉，眼睛睜得很大。
蘇景行猛地看向蘇念安，臉上第一次帶了火氣。
「你打她做什么。」
蘇念安連呼吸都很穩。
「她再提奶奶一次，我還打。」
喬晚眼眶一下紅了，聲音卻更輕。
「姐姐，我只是想讓你回家。」
蘇念安看著她，字字清楚。
「我不需要你裝善良。」
「我奶奶死的時候，你連靈前都沒站滿一炷香，現在跑來替她說話，你也配。」
蘇景行臉色徹底難看了。
「蘇念安，給阿晚道歉。」
蘇念安笑了一下。
那笑意短得像刀鋒掠過。
「道歉？」
她抬手指著門外。
「我能站在這里，已經是給你臉了。」
蘇景行把她硬是帶進了側樓。
主屋里燈火通明，蘇念安一眼就看見原本屬于她的房間門上換了新鎖，門口還掛著喬晚常用的香包。
她站在門口沒動。
蘇景行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語氣僵了一瞬。
「你回來得太突然，主屋那間阿晚住了幾年，先別折騰。」
蘇念安問得很平靜。
「我的房間呢。」
蘇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