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姐林清霜是我們家的“沉沒成本”。
說“沉沒成本”都是我抬舉她了。
我們家就兩個孩子，我姐和我，
但在我們家那個小小的生態系統里，
地位排序向來是：我 ＞ 我爸媽 ＞ 樓下便利店那只常年趴門口睡覺的流浪貓 ＞ 我們家那只吃了睡睡了吃的橘貓 ＞ 鞋柜里我爸那雙穿了八年舍不得扔的舊拖鞋 ＞ 我姐。
對，你沒看錯。
我姐的地位甚至低于我爸那雙鞋底都快磨穿的舊拖鞋。
至少那雙拖鞋還有我爸念舊情的"舍不得"，而我姐在我爸媽眼里，
大概就跟玄關那個掉了漆的舊鞋柜差不多，
能用，但誰在乎呢？
我叫林清瑤，今年十五，初中剛畢業。
我姐林清霜十七，開學高二。
從小到大我爸媽就貫徹一個基本原則：
好的都是我的，差的都是她的。
分零食，最大那塊巧克力永遠是我的；
分衣服，最新那條裙子永遠是我的；
分關注，最好的那個笑臉永遠對著我。
我姐呢？
剩下的。
我爸林國棟開了家不大不小的建材公司，在我們市算個中等偏上的生意人。
他那人，在公司和在家里完全是兩張臉。
在公司他得裝穩重裝深沉，回到家里立刻化身“女兒奴”，
只不過這個“奴”只對我一個人效忠。
“瑤瑤今天想吃什么？爸爸讓張阿姨買。”
“瑤瑤冷不冷？爸爸給你調空調。”
“瑤瑤這個限量款書包喜不喜歡？爸爸讓朋友從國外帶。”
這些話他一天能說八百遍，
每一遍都對著我，每一遍都語氣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轉頭看見我姐，
那臉切換得比手機屏保還快：“清霜你這次月考怎么回事？年級排名又跌了？我花那么多錢供你讀書你就給我考這個？廢物！”
對，“廢物”。
這是我爸對我姐最常用的評價。
我姐每回考完試，他都要來這么一句。
我姐每次聽見這個詞，肩膀都會縮一下，像被什么東西扎了。
我媽李秀芬更絕。
她的母愛精準得像裝了GPS導航，
彈無虛發全部命中我，對我姐那就是徹底的信號盲區。
我打個噴嚏她立刻預約全市最好的兒科專家，連夜給我熬冰糖雪梨；
我姐發燒到三十九度，
她隔著門縫扔一句：“多喝熱水別嬌氣，瑤瑤明天還要上學呢別傳染給她。”
是的。
“別傳染給瑤瑤”
——我姐發燒在我媽眼里唯一的價值就是“可能會傳染給妹妹”。
保姆張阿姨在我們家干了六年，早已深諳這個家的生存法則。
給我榨果汁，她用***厘子和藍莓，噼里啪啦打得精致又漂亮；
給我姐榨果汁，就剩什么便宜水果湊合一下。
晾衣服的時候我的公主裙她仔細熨燙掛好，我姐的T恤隨便搭在架子上。
有一回我在客廳寫作業，
聽見張阿姨在廚房跟隔壁的王嫂打電話聊天：“你是沒看見那大姑娘，悶聲不響的，跟個影子似的。哪有小小姐招人疼，嘴甜又機靈，一看就是享福的命。”
我姐正好從廚房門口經過，拿杯子接水。
張阿姨的聲音那么大，她肯定聽見了。
但她什么也沒說，接了水，安安靜靜回房間，門輕輕關上。
她走路真的很輕。
像貓，像影子，像隨時隨地準備把自己縮成一團塞進角落里。
以前我理所當然地接受這一切。
從小就是這種環境長大的，
爸媽都這樣，我還能怎么樣？
姐姐比我大兩歲，讓著我不是應該的嗎？
再說了，我確實比她嘴甜啊，我確實比她招人疼啊，我成績雖然也就那樣但我會彈鋼琴啊，我穿裙子好看啊，
我……
算了。
現在回想起來，我自己都覺得那時候的我有點該死。
我姐也不是沒爭取過。
小學五年級她想學畫畫，去跟我媽說，
我媽頭都沒抬：“畫畫能當飯吃？浪費時間浪費錢。你能跟瑤瑤比嗎？瑤瑤彈鋼琴多有氣質，以后上臺表演拿得出手。”
我姐站在我媽旁邊，嘴唇動了動，最后什么都沒說。
初一那年學校組織夏令營，去海邊一周，費用三千。
我姐小心翼翼地把報名表放在我爸桌上，
我爸瞥了一眼：“家里錢要留著給瑤瑤以后出國用，你別添亂了。去什么夏令營？在家